菜上来得挺快。冬阴功汤的酸辣味一飘过来，几个人都来了精神。赵晓芸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就是这个味！上次喝完我惦记了好久。”
吴倩夹了块咖喱蟹，边啃边说：“好吃好吃，你们快尝尝。”
张娜娜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李瑶瑶也是，夹菜的动作很轻。徐亦倒是不讲究，菠萝炒饭上来之后先给自己盛了一碗，舀了一大勺塞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吃着吃着，赵晓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半。
“还有两个多小时好声音才开始呢。”她说。
吴倩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那不着急，慢慢吃。”
张娜娜也说：“对，吃完饭走过去刚好。”
几个人放慢了速度，边吃边聊，吃得很悠闲。赵晓芸又加了一份芒果糯米饭，说是他们家甜品也好吃。糯米饭端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分着吃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赵晓芸叫了服务员结账，五个人AA，算下来一人六十多块。她扫了码，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街边的店铺都开了灯。四月的晚风温温吞吞的，吹在脸上不冷不热，挺舒服。
她们订的月落小馆在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走大路要绕一点，赵晓芸带着她们抄了条小路。小路两边是居民区的围墙，墙头上爬着藤蔓植物，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昏黄的。
赵晓芸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马尾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吴倩跟在她旁边，俩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张娜娜走在中间，安安静静的，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李瑶瑶和徐亦。
李瑶瑶走在徐亦前面一点，米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飘了一下。她走路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步子很稳，不急不慢。
徐亦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兜里，听着前面赵晓芸和吴倩的笑声，偶尔看一眼路边的墙和头顶的路灯。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巷子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全是小店，什么烧烤、奶茶、炸鸡、清吧，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灯。月落小馆就在街中间，门面不大，但招牌挺显眼，深木色的底子上刻着“月落小馆”四个字，旁边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
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不少。一张长条的吧台在左边，后面摆着各种酒瓶。右边是几排卡座和散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正对着几组沙发和矮桌。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基本上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在翻菜单，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抬头看那块还没亮起来的幕布。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酒味和零食的味道，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嗡嗡的。
李瑶瑶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往里走。她之前来过一次，知道位置。走到最里面那组沙发前，她停下来，侧身指了指。
“就这儿。”
确实是好位置。正对着那块大幕布，视野开阔，不会被前面的人挡着。沙发是那种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宽宽大大的，刚好能坐下四五个人。前面摆了张矮桌，上面已经放好了菜单和一小碟瓜子。
赵晓芸见状眼睛一亮，第一个冲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然后把包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倩倩快来！这位置绝了！”
吴倩紧随其后，挨着赵晓芸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往靠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走累了走累了，终于能坐下了。”
赵晓芸坐定之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吴倩，看向还站着的张娜娜。她没说话，就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吴倩旁边的位置努了一下。
张娜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在吴倩旁边坐下了。
三个人的位置就这样定了：赵晓芸最里面，挨着她的是吴倩，吴倩旁边是张娜娜。
这样一来，沙发最外边空出来了两个位置。
赵晓芸看了一眼那两个空位，又看了一眼还站着的李瑶瑶和徐亦，脸上露出一个“这不就正好”的表情。她往墙边靠了靠，把腿收了一下，给旁边腾出更多空间，然后低头翻菜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瑶瑶站在沙发前面，看了看那两个空位，一个挨着张娜娜，一个在最外边。也就是说，如果她坐里面那个，那徐亦就得坐最外边；如果她坐最外边——
她还没想完，徐亦已经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最外边的扶手上坐下，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菜单翻了翻，像是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
现在的情况是：最里面赵晓芸，挨着她吴倩，吴倩旁边张娜娜，张娜娜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最外边坐着徐亦。
也就是说，那个空位置，正好在张娜娜和徐亦中间。谁坐那个位置，谁就跟徐亦挨着。
李瑶瑶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位置，又看了看坐在最外边的徐亦。徐亦正低头翻菜单，没抬头。她又看了一眼赵晓芸。
赵晓芸把菜单举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菜单在微微抖动。吴倩低着头在看手机，但屏幕是暗的。张娜娜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喝得特别慢。
李瑶瑶的脸，慢慢红了。
不是那种大红，是那种从耳根开始，一点点往脸颊上蔓延的淡粉色。她咬了咬下唇，站在那里，手攥着风衣的衣角，攥了一下，又松开。
赵晓芸从菜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李瑶瑶还站着，忍不住小声催了一句：“瑶瑶你坐啊，站着干嘛。”
声音不大，但在这会儿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楚。
李瑶瑶瞪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赵晓芸看懂了，是“你给我等着”的意思。但赵晓芸不怕，反而咧开嘴笑了，笑完赶紧把菜单又举起来挡住脸。
吴倩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指根本没碰屏幕。
张娜娜倒是稳得住，又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在桌上，然后侧过头，看了李瑶瑶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你就坐吧”的意思。
李瑶瑶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走过去，在张娜娜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坐下来的时候，她往张娜娜那边靠了靠，但沙发就那么大，再怎么靠，左边肩膀还是离徐亦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翻菜单时手臂微微动的气流。
赵晓芸从菜单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李瑶瑶和徐亦，挨着。
她嘴角翘了翘，把菜单放下，往沙发上一靠，满意了。
吴倩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赵晓芸扭头看吴倩，吴倩冲她挤了一下眼睛，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成了。”
赵晓芸也挤了一下眼睛，回了个嘴型：“废话。”
张娜娜坐在中间，余光扫了一眼左边低头喝水的李瑶瑶，又扫了一眼右边翻菜单的徐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李瑶瑶坐下来之后，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她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块还没亮起来的投影幕布上，没看左边，也没看右边。
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而且她能感觉到，左边那个人的胳膊肘，离她的胳膊肘，大概就一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