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影视这边，此时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长桌两边坐着十来个人，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有的已经合上了，有的还亮着屏幕。
冯志远坐在上首的位置，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是《星际穿越角色适配方案》。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翻开这份方案。
也是他第三次把它合上。
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她叫孙芸，圈里人都叫她孙姐，叶雪婷的经纪人，在群星待了十几年，手里带出过三个影后，说话办事从来都是软中带硬。
此刻孙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冯总，”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雪婷那边，您再考虑考虑？”
冯志远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姐，也笑了笑。那笑容比孙姐的还浅，就是嘴角动了动。
“孙姐，我刚才在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星际穿越》这个项目，演员阵容已经定了。临时加人，不合适。”
孙姐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冯总，雪婷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两年她接的戏，本子都不太理想。不是她不想演好的，是市面上好的女性角色本来就少。”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红烧肉的《射雕》三部曲，她当时在拍别的戏，错过了。现在《星际穿越》是咱们自己公司的项目，又是红烧肉老师的剧本——”
“孙姐。”冯志远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但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雪婷姐的处境。但是《星际穿越》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是按照国际化标准走的。演员阵容、宣发策略、档期安排，每一步都卡得很死。现在往里塞人，牵一发动全身。”
孙姐的笑容终于收了收。她盯着冯志远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行，冯总，我明白了。”
她说完，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冯志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孙姐跟了群星这么多年，叶雪婷也是公司的老人了，从十八岁出头演配角开始，一路走到今天，拿过白玉兰、金鹰、飞天，圈里提起“叶雪婷”三个字，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但这两年确实不太顺。
接了三个本子，两个口碑扑了，一个播出之后悄无声息。不是叶雪婷演技不行，是剧本本身就有问题，公司这几年为了追流量，开了不少速成项目，本子写得潦草，角色写得单薄，再好的演员也撑不起来。
冯志远接手之后，第一批砍掉的就是这些项目。但砍项目容易，补窟窿难。叶雪婷这种级别的演员，不能随便给个本子就打发了。得挑，得等，得找到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角色。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人说话。
“散会。”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端着杯子往外走，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孙姐站起来，拎起包，冲冯志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着还是那么体面。
冯志远看着她走出去，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刚走出会议室门，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哒——越来越近。
李晴小跑过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冯总！”她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冯志远看着她那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李晴跑到他面前，先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杯子里是新接的热水，冒着细细的白气。
冯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李晴等他喝完，把杯子又接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冯总，星尘那边有消息了！”
冯志远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什么消息？”
李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钱总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红烧肉老师对咱们的合作意向原则上没有意见，可以谈！”
冯志远端着杯子，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李晴继续说，声音都高了半个调：“而且！钱总还转达了红烧肉老师的一句话——”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冯志远的反应。
冯志远被她这卖关子的样子弄得有点急：“什么话？快说。”
李晴咧嘴笑了，一字一顿地说：“红烧肉老师说，他的剧本不止他写的小说，他脑子里有的是故事。如果院线分成的条件让他满意——”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重磅的那句砸出来。
“为咱们群星的当家花旦量身定做一部剧本，也不是不行。”
冯志远闻言他整个人钉在走廊中间，随后猛的转过脑袋盯着李晴，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量身定做？红烧肉老师？给咱们？”
李晴使劲点头，马尾辫甩得飞起：“千真万确！一字不差！钱总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冯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红烧肉。量身定做。当家花旦。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分量重得他一时半会儿接不住。
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孙姐说的那些话——“雪婷这两年接的戏，本子都不太理想。”“市面上好的女性角色本来就少。”
他还想起自己接连几次拒绝的时候，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叶雪婷是群星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花高价挖她，她都不为所动。
而且她从来不跟人摆架子，也不拿资历压人，对待公司新人也好别的公司的艺人也好都非常的客气。
这次《星际穿越》的事儿，是孙姐提出来的，但冯志远知道，叶雪婷自己肯定也是想试试的。哪个演员不想演红烧肉的剧本？哪个演员不想往电影圈走一走？
他拒绝了。拒绝得干脆，拒绝得没留余地。
但心里一直堵着点什么。
现在好了。
红烧肉老师亲自开了这个口——量身定做。
不是有机会可以合作，不是以后看情况再说，是实实在在的“也不是不行”。
这四个字，比任何商业合同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