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牙关咬得死紧，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无力。
他好歹也是至臻境异士，放在人族之中，已经称得上顶尖强者。
可先是红衣女子在古堡中一指按住他，再是圣主一个小女孩模样就让他如坠冰窟。
后来郑仙森一路追杀，他拼上性命也伤不到对方分毫，到了现在，连一只虚弱到极点的帝江，都能随手化解他最后的【造化掌】。
在这群怪物面前，他这个所谓的至臻，竟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跟来的十个战士，如今全部阵亡。
小孔、大刘、二龙，还有那些年轻面孔，一个接一个死在了这片陌生的戈壁上。
最后只剩下他和昏迷的张出尘。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怪物啊！
这种感觉比背后那道伤口更疼，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生生压在心口上，连愤怒都被堵得无处发泄。
可比起憋屈，更深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如果人族真的和这些西方妖族全面开战，结果会是什么样？
太原城里那些日夜修筑城防的普通士兵，那些刚刚踏入九阶的异士，那些人族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中坚力量，在圣主、帝江和郑仙森这种层次面前，又能撑多久？
李靖不敢再往下想。
他第一次发现，所谓众志成城，在这些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或许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血雾正在慢慢消散。
狼妖已经嗅不到大刘的味道了，庞大身躯缓缓转过来，鼻翼一下一下翕动，重新将注意力锁在李靖这边。
一步。
又一步。
沉重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像催命的鼓点。
李靖苦笑一声，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张出尘。
“出尘，看来这下真完了。”
怀里的张出尘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却仍旧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怎么也睁不开。
“吼！”
狼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咆哮。
它没有理会正朝领域边缘逃去的帝江，猩红双眼里只剩李靖与张出尘。
妖族骨子里的天性，在此刻显露无疑——既然眼前有人族，它便要先吃人族。
远处，正悄悄脱离领域的帝江回头看到这一幕，心底顿时乐开了花。
李靖一步步被逼到绝路，狼妖又暂时没空理会自己，这简直就是老天给他送来的逃生机会。
“可恶！”
李靖死死瞪着一步步逼近的狼妖，手臂将张出尘抱得更紧。
他想再站起来，想再抬起一掌，想哪怕从狼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也好。可全身的经脉空空荡荡，连一根手指都在发抖。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得他眼前发黑。
另一边，帝江终于冲出了领域范围。
他背后的两片翅膀霍然展开，妖力一振，整个人轻飘飘升上半空。夜风吹得黑袍猎猎作响，他低头俯瞰着下方，混沌的面部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阴笑。
“嚯，真难缠！”帝江喃喃一句。
不过局势已经明朗了。
郑仙森彻底妖化，神志尽失，恐怕再也恢复不过来。
只是帝江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先前那个与自己拼到强弩之末的郑仙森，在短短片刻间恢复气力，并且直接突破到这种地步？
上一章郑仙森临变异时候说，是什么玩意恶魔果？这个东西是啥？圣主研制出来的？
要是自己能得到这个玩意，那......
帝江眼底光芒闪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个郑老狼估计是恢复不了了。这样的话，圣主那边，倒是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些计划，只能留在自己肚子里，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帝江重新看向下方的李靖夫妇，目光渐渐变得阴狠。
“既然如此，蝼蚁，发挥余热吧！”
他抬手凝结出一颗能量球，仔细调整角度，对准下方的狼妖猛然甩出。
能量球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准确打在狼妖背上。
“砰！”
这一击造成的伤势并不重，甚至连狼妖的皮毛都没能真正破开。
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更关键的是，能量球飞来的方向经过帝江刻意调整，在已经神志不清的狼妖眼中，简直就像是李靖拼死打出的反击。
狼妖猩红双眼死死锁定李靖。
李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帝江干了什么。他猛然抬头看向空中那道黑袍身影，目眦欲裂，放声大骂：
“帝江！你这个畜生！”
他娘的这妖族果然没有好东西！临走临走还要害人！
帝江大笑一声，翅膀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冲天光柱，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他逃了。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
......
下方，狼妖被那一击彻底激怒。
它仰天怒吼，胸口中的暴戾妖气疯狂翻涌，随即抬起巨爪，对着虚空连续挥下。
一爪。
两爪。
三爪。
数十道猩红爪印同时破空而出，交错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朝着李靖和张出尘当头罩下。
李靖看着铺天盖地像是终结者中的激光网一般的爪影，反而忽然平静了。
他低头抱住张出尘，脸上只剩一抹苦涩的笑。
“出尘，下辈子还在一起吧。”
他闭上眼，坦然等待最后那一刻。
......
......
......
“砰砰砰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集的炸响骤然在身前爆开。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李靖猛地睁开眼，只见无数道近乎透明的风刃凭空出现在半空，像一面又一面锋利的墙，精准撞上那些猩红爪印。
风刃与爪力交缠、撕扯，在短短一息间尽数抵消。
黄沙被余波卷开，场中只剩下呜呜作响的劲风。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呼，还好赶上了。那什么，你们是李靖、张出尘夫妇吧？”
李靖劫后余生，浑身一松，险些连同张出尘一起摔倒在地。他惊慌抬头，看见半空中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子，头发盘起，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道袍，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是人族！
李靖激动得喉头一哽，立刻答道：
“正是！”
虽然刚刚李靖是坦然了，可是能活的话，谁又甘心赴死呢！
这前后的心境，让李靖不自觉的一身冷汗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中年人从空中落下，目光扫过满地废墟与狼妖，语气却依旧平和。
“嘿嘿，我叫秦道子，许远前辈让我来这边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