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在陈默家“借宿”的第二晚，相较于前一晚那种带着试探、紧张和“戴罪立功”般的小心翼翼，氛围明显松弛自然了许多。陈默依旧在书房处理了一些工作，沈恪也没真闲着，他先是把客房的床铺整理得确实堪称“军营标准”（虽然陈默检查后默默地把被他强行捋平的被角稍微放松了些），然后又自告奋勇地去整理了厨房——尽管在陈默看来，他那套“按颜色和大小排列调料瓶”的理论纯属瞎折腾，但看着他兴致勃勃、甚至哼着跑调歌的模样，陈默最终也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由他去了。
睡前，沈恪甚至“得寸进尺”地蹭到书房门口，以“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为由，跟陈默聊了会儿天。话题从天南海北的见闻，到一些无伤大雅的商业八卦，沈恪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分享着，偶尔逗得陈默嘴角微扬。最后，是陈默看了眼时间，提醒他该休息了，沈恪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客房。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错。
翌日清晨，沈恪依旧起了个大早，不过这次他没再跑出去买早餐，而是利用陈默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和他昨天强行“优化”过的调料），捣鼓出了一顿像模像样的西式早餐——煎蛋形状完美，培根焦香适度，吐司烤得金黄，甚至还用牛奶和麦片冲了两碗燕麦粥。陈默起床看到时，着实惊讶了一下。
“尝尝，沈大厨特制早安套餐。” 沈恪端着燕麦粥出来，笑得一脸得意，眼神里却带着点期待被表扬的亮光。
陈默坐下，尝了一口煎蛋，火候恰到好处。“不错。” 他给出简短评价，但沈恪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早餐后，陈默要去公司，沈恪这次没再强行跟着“送上班”，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陈默换鞋，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小默默，晚上……有空吗？我订了一家餐厅，听说食材和氛围都不错，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陈默系鞋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直起身，看向沈恪。沈恪站在那里，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里的紧张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不像平时那个自信飞扬、甚至有些厚脸皮的沈恪。
陈默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对沈恪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 陈默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址和时间发我。下班我去找你，或者……餐厅见？”
“我去接你！” 沈恪立刻接道，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下班我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嗯。” 陈默应下，拿起公文包，转身出门。在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沈恪压抑不住的一声低低欢呼，还有原地蹦跳了一下的细微动静。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电梯下行，陈默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那点因为答应约会而产生的、陌生的悸动和一丝说不清的期待，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淡淡的、温暖的踏实感。
而公寓里的沈恪，在陈默离开后，立刻原形毕露，兴奋地在客厅里转了两个圈，然后扑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和程砚的聊天框，手指翻飞。
【砚哥！救命！！！】
程砚大概在忙，隔了几分钟才回了个问号：【？】
沈恪：【我约了小默默晚上吃饭！他答应了！】
程砚：【恭喜。然后？】
沈恪：【然后我现在慌得一批！砚哥，第一次正式约会！我该注意什么？穿什么？聊什么？会不会冷场？万一小默默觉得无聊怎么办？餐厅我订了‘初原’的怀石料理，私密性够，食材也好，但我怕他不喜欢日料……】
程砚看着屏幕上沈恪这一长串夹杂着感叹号和问号的、充满焦虑的文字，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他有些好笑，又觉得难得。沈恪这家伙，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程砚放下手里的钢笔，靠进椅背，回复：【首先，冷静。陈默能答应，说明他并不排斥，甚至可能有点期待。】
沈恪：【真的吗？！】
程砚无视他的追问，继续打字：【穿着，正式但不必过于隆重。陈默自己穿衣有品位，干净得体就好。对了，别穿你那些五颜六色的衬衫去，除非你想让他觉得你是去走秀。】
沈恪看了看自己身上骚包的宝蓝色丝绒衬衫，默默记下。
程砚：【话题，避免工作。可以聊他感兴趣的，比如他最近在看的书，关注的财经动向。也可以分享一些你旅行中的趣事，或者最近发现的、他觉得会感兴趣的东西。注意倾听，别光顾着自己说。陈默话不多，但如果你问对问题，他会愿意说的。】
沈恪：【收到！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比如……要不要准备礼物？】
程砚想了想：【第一次正式约会，礼物不必太贵重，免得他有压力。一束简单精致的花，或者一本他提过的、但还没买的书，都可以。重在心意。】
沈恪：【花？小默默会喜欢花吗？他看起来不像会喜欢花的样子……】
程砚：【没人会讨厌恰到好处的鲜花和心意。选素雅一点的，比如白色郁金香或者淡紫色鸢尾。】
沈恪：【明白！谢谢砚哥！你就是我的神！】
程砚：【最后，放松。做你自己就好。陈默不喜欢虚假和刻意的讨好。你平时虽然聒噪，但至少真实。】
沈恪：【……砚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程砚：【自己体会。祝你好运。】
结束了和程砚的“紧急求助”，沈恪感觉自己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有了方向。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确认餐厅。“初原”是临川顶级的日料店之一，以食材新鲜、料理精致和极致的私密性闻名，只有几个包厢，需要提前很久预订。沈恪动用了关系才临时拿到一个晚上的包厢。他再次打电话过去，详细询问了今晚的菜单，并根据自己对陈默口味的了解，调整了几道可能偏腻或调味过重的菜品，还特意叮嘱了清酒要温的，不要太烈。
接着，是穿着。
回到家之后，他打开自己那个堪比小型服装店的衣帽间，开始筛选。程砚说得对，不能太浮夸。他放弃了那些亮片、丝绒、印花夸张的款式，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衬衫，不打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既正式又不失随性。搭配一双手工制作的牛津鞋。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嗯，沉稳低调了不少，但依旧帅气逼人。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是礼物。他开车去了临川一家有名的精品花店，在店主的推荐下，没有选择常见的玫瑰，而是精心挑选了一小束白色郁金香搭配淡绿色洋桔梗和几枝尤加利叶，用素雅的牛皮纸和墨绿色丝带包扎，清新雅致，毫不俗艳。
做完这些，时间才刚过中午。沈恪回到家，坐立不安。他把衬衫又拿出来熨烫了一遍，检查了鞋子是否光亮，把花小心地放在阴凉处。他甚至上网搜了搜“第一次约会注意事项”、“如何避免冷场”之类的攻略，看得自己哭笑不得。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笨拙又小心翼翼，哪怕他是临川沈家大少，是见惯风浪、手段狠厉的沈恪。
下午，他提前出发，先去接了预订好的花和书，然后早早地等在了程氏集团楼下的停车场。他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频频望向出口。心脏跳得有点快，手心甚至有点冒汗。这种感觉，比谈几十亿的生意、面对家族里那些老狐狸时，还要紧张千万倍。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大厦里走出来。沈恪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陈默依旧是那身浅灰色西装，步履沉稳，手里提着公文包，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复信息。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让他清冷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朝陈默走去。
“小默默！”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陈默闻声抬头，看到沈恪，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沈恪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打量他今天的穿着，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但当他的视线落到沈恪手里那束清新雅致的花时，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浅、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给你的。” 沈恪走到他面前，将花和书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但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路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
陈默看着他，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花和书，静默了两秒。就在沈恪以为他要拒绝或者说出什么“太破费了”之类的客气话时，陈默伸出手，接了过去。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白色郁金香在夕阳下花瓣近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很漂亮。”
沈恪瞬间觉得，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准备都值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你喜欢就好！那我们……出发？”
“嗯。” 陈默点点头，捧着花，跟着沈恪走向停车的地方。他坐进副驾，很自然地将花小心地放在后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夕阳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跳跃。
沈恪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陈默。他正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似乎……心情不错。
沈恪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那家‘初原’，主厨是从日本请来的，据说对食材要求极其苛刻，每天空运。我调整了一下菜单，应该都是你喜欢的。尝尝看，不喜欢我们再换。”
陈默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沈恪连忙说，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你肯来，我就很开心了。”
陈默没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沈恪注意到，他原本敲打着膝盖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握了握。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恪就从最安全的最爱喝的咖啡开始，陈默病不排斥这样的话题，话题就这样，从爱喝的咖啡，慢慢延伸到各自旅行中见过的有趣书店或咖啡馆，再到对一些建筑大师作品的看法……沈恪发现，只要不涉及太私密的话题，他都有自己清晰的喜好和见解，只是平时很少主动表达。当他认真谈论起感兴趣的事物时，眼神专注，用词精准，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沉静的吸引力。
沈恪不再感到紧张，而是沉浸在这种缓慢而舒适的交流中。他认真倾听，适时回应，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也提出一些好奇的问题。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而温暖。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华灯初上。车子抵达“初原”所在的静谧街区。沈恪停好车，快步绕到另一边，为陈默拉开车门，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陈默捧着花下了车，看了沈恪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走吧，陈特助，” 沈恪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在夜色和街灯下显得格外英俊，“今晚，你不再是程总的特助，只是我沈恪的……贵客。”
陈默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没反驳，抬步向前走去。沈恪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夜色温柔，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就在这略带紧张开局、却逐渐走向舒缓期待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前方，是精心准备的美食，是未知却令人心动的交流，也是两颗心，在试探与靠近中，悄然谱写的、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