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文件，又开了个简短的跨国视频会议，再抬头时，落地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更加炽烈明亮，提醒着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到十一点了。
想到家里那个说今天要“研究新菜谱”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的姑娘，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拿起内线电话，准备让陈默安排午餐，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算了，不麻烦他了。今天早上沈恪那小子才“正式上岗”，估计陈特助需要点时间消化和……应付。
他改为拨通了林晚的手机。响了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水声？
“喂，阿砚？” 林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和隐约的笑意。
“在忙什么？水声这么大。” 程砚问，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
“在洗菜呀！” 林晚的声音轻快，“我这次可小心了，严格按照食谱步骤来！阿砚，你中午回来吃饭吗？我……我尽量保证不炸厨房！”
听着她既期待又有点心虚的语气，程砚低笑出声：“好，我大概十二点半到家。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不用不用！我都买好啦！你快忙你的，路上小心！” 林晚说完，又急匆匆补了一句，“啊！我的汤！” 电话那头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程砚听着忙音，摇头失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他的晚晚，总是能用最寻常的方式，让他从繁琐沉重的商业世界中抽离出来，感受到最朴实温暖的烟火气。
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车钥匙，起身准备离开。经过外面助理区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陈默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百叶窗没有完全拉下。程砚用余光瞥见，沈恪那家伙果然还没走，正大剌剌地坐在陈默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说着什么，表情眉飞色舞。而陈默则坐在办公桌后，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钢笔的手指似乎很放松，没有平时工作时的紧绷感。偶尔，他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
看起来，相处得……还算和谐？至少陈默没有把沈恪直接扔出去。程砚满意地收回目光，看来沈恪自己的“努力”没白费。他不再打扰，径直走向电梯。
回到江畔公寓，刚打开门，一股复杂的食物香气就扑面而来——有鸡汤的鲜香，有炒菜的镬气，还隐约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程砚挑了挑眉，换了鞋走进客厅。开放式厨房里，林晚系着那条印着小草莓的围裙，正对着灶台上一锅冒着热气的汤，小心翼翼地撇着浮沫。料理台上摆着几盘已经做好的菜：蒜蓉西兰花炒得碧绿，番茄炒蛋色泽诱人，还有一盘清蒸鲈鱼，看起来卖相居然相当不错。只是旁边的垃圾桶里，隐约能看到几块焦黑的、疑似排骨残骸的东西。
听到动静，林晚转过头，看到程砚，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阿砚你回来啦！那个……汤马上好，菜也齐了。就是……糖醋排骨，我又失败了……” 她指了指垃圾桶，小脸垮了下来，“火候没掌握好，糖熬过头了，又苦又硬……”
程砚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汤勺，看了看锅里奶白色的鸡汤，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盘成功的菜肴，最后目光落在她因为忙碌和厨房热气而微微泛红、鼻尖还沾着一点面粉的俏脸上。他心里软成一片，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已经很厉害了。汤很香，鱼蒸得也很好，西兰花和番茄炒蛋看起来就很好吃。排骨下次我教你，这次我们先吃成功的。”
他的肯定和安慰让林晚重新开心起来，她用力点头：“嗯！下次一定成功！阿砚你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午餐虽然有小插曲，但整体上非常美味。林晚的厨艺在程砚的“远程指导”和她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确实进步显着。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她上午尝试做菜的“惊险”过程，聊到咖啡馆设计的新灵感，又聊到学校里的趣事。程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菜，或者简短地分享一两个工作中无关紧要的小事，气氛温馨而宁静。
吃完饭，程砚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林晚则靠在厨房岛台边陪他说话，手里拿着一颗洗好的草莓小口吃着。
“对了阿砚，” 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下午你有安排吗？要不要去看电影？最近好像又上了几部新片。”
程砚将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身看着她：“想去看？”
“嗯！天气这么好，老待在家里也闷。而且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林晚点头，眼神期待。
“好，听你的。” 程砚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喜欢看她因为简单小事而雀跃的样子。“我去查查场次和影片，你想想看什么类型的。”
“嗯嗯！”
下午，两人去了市中心另一家商场内的影院。这次选的是一部轻松搞笑的动画片，全程笑声不断。林晚看得投入，被可爱的角色和有趣的剧情逗得前仰后合，程砚则更多时候是在看她开心的侧脸，觉得比电影本身更有趣。
电影散场，才下午四点多。阳光依然明媚，但热度已不如正午。两人牵着手在商场里随意逛逛。经过一家精品家居店时，林晚被橱窗里一组设计别致的咖啡杯吸引，拉着程砚进去看。
“阿砚，你看这个杯子，是不是很适合放在我们以后的咖啡馆里？简约又有设计感，手感也很好！” 林晚拿起一个白色的骨瓷杯，爱不释手。
程砚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是不错。喜欢就买。可以多选几个不同的款式，搭配不同的咖啡。”
“嗯！还有这个托盘，这个甜品架……” 林晚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眼里闪着光，仿佛已经在布置她梦想中的咖啡馆了。
程砚耐心地陪着她，不时给出建议，最后两人挑了一套包含杯子、碟子、托盘在内的咖啡器具，还有两个造型可爱的猫咪杯垫——林晚说一只像他（沉稳），一只像她（活泼）。程砚对此不置可否，但嘴角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买完东西，两人又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食材和水果。回到家，夕阳的余晖正好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程砚在厨房准备晚餐，林晚则把她新买的咖啡器具仔细地清洗、擦干，然后摆在餐边柜上欣赏，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晚餐是简单的意面和沙拉。饭后，两人没有开电视，而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林晚靠在他怀里，翻看着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程砚则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柔软的发丝。
“阿砚，”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朦胧，像是快睡着了，“今天好开心。”
“嗯，开心就好。”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以后……我们经常这样过周末好不好？就我们两个，看看电影，逛逛街，做做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都听你的。” 程砚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林晚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手里还松松地握着手机。程砚小心地拿开她的手机，放到一旁，然后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而屋内，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这样平静、温暖、充满琐碎幸福感的日常，或许就是他历经风雨、奋力搏杀后，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战利品，也是支撑他继续前行的、最坚实的力量源泉。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一夜好梦。
临川，陈默公寓。
与程砚那边的宁静温馨不同，陈默公寓里，气氛要“活泼”得多。
沈恪死皮赖脸地在陈默公司“陪”到下班，然后又“顺理成章”地跟着陈默回了家——回的是陈默的家。美其名曰“考察男友居住环境，查漏补缺，提升生活品质”。
陈默对于他这种登堂入室的行为，已经从最初的抗拒、无奈，进化到了现在的……半默许。只要沈恪不打扰他处理未完成的工作邮件，不做出太出格的举动，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于是，沈恪就自来熟地在陈默整洁得近乎刻板的公寓里转悠起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还不停地点评：
“小默默，你家这也太‘性冷淡’风了吧？黑白灰，一点亮色都没有！明天我带两盆绿植过来，净化空气还养眼！”
“厨房这么干净，你平时真做饭啊？哎呀这调料瓶摆得跟列队似的……下次我给你露一手，沈氏私房菜，保证好吃！”
“书架这么整齐……全是专业书和财经杂志？不行不行，得给你添点‘闲书’，小说，漫画，旅行杂志……生活要有点情趣嘛！”
“这床单被套，纯色深灰……虽然质感不错，但太沉闷了！改天换套带点图案的，活泼点的……”
陈默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邮件。对沈恪在客厅和卧室的“巡视”与“规划”，他全当没听见，只是嘴角偶尔会几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直到沈恪溜达到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问：“小默默，我晚上睡哪儿？还是客房吗？”
陈默打字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抬头，声音平静无波：“不然呢？”
沈恪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又期待的笑容：“我看主卧的床……好像更大更舒服？而且客房那床单被套，也是深灰色，冷冰冰的……”
陈默终于抬起头，从镜片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但耳根微微发红：“沈恪，适可而止。”
“好吧好吧，客房就客房。” 沈恪立刻见好就收，笑嘻嘻地退了出去，“我去铺床！保证铺得跟军营一样整齐！”
听着外面传来沈恪哼着歌、翻箱倒柜找床单被套的声音，陈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心里那点因为沈恪擅自“规划”他生活空间而产生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暖意和一丝无奈的情绪取代。
这家伙……真是打蛇随棍上，给点阳光就灿烂。
但，似乎……也不坏。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电脑屏幕，却发现刚才还在审阅的邮件内容，有点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沈恪那句“主卧的床好像更大更舒服”，以及自己那句没什么底气的“适可而止”。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还没做完。
只是书房外，那个家伙制造出的、属于“生活”的细微声响，却让这个以往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运行声的、过于安静的空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或许，沈恪说的“添点情趣”，也不全是废话。
陈默想着，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夜色渐深，两处住所，两种氛围，却同样流淌着温暖与悄然变化的情愫。日常的画卷徐徐展开，而属于每个人的故事，都在各自的道路上，书写着新的篇章。平静之下，是情感的涓涓细流，与对未来的共同期许，缓缓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