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宝宝又把一块塞了进去，脸颊鼓得像只小仓鼠。我坐在旁边垫子上，忍不住笑出声。他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可嘴角还是弯着的。宝宝已经不满足于喂爸爸吃东西了，开始在地垫上爬来爬去，手里攥着那个铃铛，嘴里“嘟嘟”叫个不停。
亲戚们围坐在沙发上，有人端着蛋糕盘，有人拿着手机录像。一个阿姨凑过来，把手里的礼物盒举高，“小寿星，这是姨姨送你的。”宝宝听见声音停下来看了一眼，没过去，反而往我这边爬了两步，抓住我的裤脚探身站着。
我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这是张姨给的，要不要打开看看？”
他点点头，小手伸过去扯包装纸。盒子一开，里面是个会发光的小汽车，按一下按钮还能发出“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抢过去按了个遍，屋里顿时响成一片。
接着又有几个人起身送礼。一个叔叔递来一个大布袋，说里面是拼图和积木；姑奶奶拿出个毛绒兔子，耳朵特别长，宝宝伸手就抓，搂在怀里不肯撒手。礼物越堆越多，摆满了茶几一角，五颜六色的盒子叠在一起，有些还没拆，有些已经被他撕开扔到了边上。
他兴奋得不行，抓起这个又丢下那个，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刚坐稳又要站起来，站不稳又倒在我怀里。我搂着他肩膀，感觉他心跳很快，额头也有点热。可能是太激动了。
“慢点拆，一样一样来。”我轻声说，一只手环在他背后扶着。他仰头看我，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刚冒出来的小牙，然后扭头指着另一个盒子，“要！要！”
江逾白伸手拿过那个蓝色礼盒，看了看贺卡，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说：“我是小熊邮差，请小寿星签收包裹！”
宝宝一听，立刻转过去盯着他。江逾白继续用怪腔怪调念：“今天派送的是——会唱歌的月亮灯！请签收！”
他把盒子递过去，宝宝两只手抱住，使劲扯拉链。纸壳裂开一条缝，他迫不及待伸手掏，掏出一个圆圆的、银光闪闪的小夜灯。我帮他按下开关，灯亮了，天花板上浮现出一圈圈旋转的星星和月亮影子。
他嘴巴张得老大，抬头看着顶棚，连手里的铃铛都忘了摇。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过了几秒，他忽然拍手，大声笑起来，整个人往前扑，差点从我腿上滚下去。江逾白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顺势摸了摸他脑袋。
“喜欢吗？”他问。
宝宝用力点头，抱着灯不肯撒手，还把它贴在脸上蹭。
拍照的人立刻来了精神。“来来来，拍一张！”有人举起手机。我们把他放在地垫中央，周围摆上几个刚拆的玩具。我蹲在一旁，想让他看镜头，可他只顾摆弄那盏灯，怎么都不肯抬头。拍了三四张，全是后脑勺和乱糟糟的头发。
江逾白干脆趴了下来，脸朝下，双手撑地，像只大青蛙。“咔嚓！”我赶紧举起手机，“哎哟，爸爸变成照相馆老板啦！”
这一招真管用。宝宝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他爸这副模样，“噗”地笑出声，手一松，灯掉在地上还在转。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头扎进江逾白怀里。后面一群人趁机按快门，闪光灯接连亮起。
“再来一张全家福！”
“别光拍孩子，爸妈也进来！”
我和江逾白对视一眼，他先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朝我伸出手。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又一起蹲回宝宝旁边。他一手搂着宝宝肩膀，一手轻轻扶住他后背。我靠得近了些，手臂贴着他胳膊，能感觉到他体温。
“看这里——茄子！”
“宝宝，看妈妈！”
他倒是配合了，转过头冲镜头咧嘴一笑，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都没察觉。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他正好抬手去抓江逾白的脸，手指戳在他鼻尖上。大家哄堂大笑。
拍完照，有人提议再吃点蛋糕。江逾白起身去厨房拿新盘子，顺便把剩下的蛋糕切好端出来。我抱着宝宝坐到地毯上，给他喂了一小块奶油。他吃得满脸都是，鼻子上沾着一块，像只小花猫。我拿纸巾擦，他偏头躲，结果蹭到了袖子上。
长辈们边吃边聊天，话题从育儿经验说到小时候的趣事。有位爷爷讲起自己孙子第一次走路摔跤的事，说得绘声绘色，逗得满屋笑声不断。宝宝听着听着，注意力又被角落的气球吸引过去，挣脱我爬了几步，伸手去够那个飘在半空的红色气球。
眼看线要松了，江逾白几步走过去，单膝跪地，用手勾住绳结重新系牢。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别让他拽着跑，容易绊倒。”
我点点头，“嗯，刚才差点撞到桌角。”
他没急着走开，反而留在原地，顺手把散落的玩具往收纳筐里归拢。宝宝见他又在身边，立刻爬回来，一屁股坐进他怀里。江逾白由着他靠，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拿起那个会唱歌的小汽车，轻轻按了一下。
音乐响起，宝宝跟着节奏晃脑袋。江逾白低声跟着哼，调子不准，但很认真。我坐在他们旁边，手里还捏着半杯温果汁，没再喝，只是静静看着。
不知是谁说了句“咱们玩个游戏吧”，气氛又活跃起来。江逾白把小汽车放下，提议玩“传铃铛”。“规则很简单，音乐停的时候，谁手里拿着铃铛，就得做个动作，比如学小动物叫，或者唱一句儿歌。”
大家都说好。椅子重新摆成一圈，宝宝被我抱在腿上，铃铛放在我俩之间。
音乐一响，铃铛就开始传。从我递到左边阿姨手里，再传给舅舅，再到姑奶奶……速度越来越快。宝宝看得入神，小手悬在空中，像是也想参与。等到铃铛回到我手上时，音乐突然停了。
“林溪表演！”有人喊。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宝宝，他正仰着脸等我出招。我想了想，捏着嗓子“喵”了一声。他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大笑，拍着大腿直抖。
轮到下一个人，又是学狗叫又是跳舞，闹得不可开交。宝宝看得太投入，到最后几乎趴在江逾白肩上打哈欠。我摸了摸他后背，发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游戏还在继续，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收拾空盘子，有人轻声商量待会儿出门的事。灯光依旧明亮，串灯还闪着，纸板城堡立在角落，上面贴的星星反着光。气球虽然有点泄气，但仍漂浮在半空，轻轻晃动。
我把宝宝往怀里搂了搂，他没挣扎，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江逾白看了我一眼，低声问：“困了？”
我点点头，“可能玩累了。”
他没说话，只是挪了挪位置，靠得更近了些，让我能半倚在他肩上。我放松下来，一只手轻轻拍着宝宝后背，另一只手握着喝剩的果汁杯。杯壁已经不再出汗，温度与室温一致。
屋里的声音渐渐变轻。有人站起来小声告别，有人坐在原位继续闲聊，语速都放慢了。宝宝呼吸变得均匀，一只手还抓着那个铃铛，指节微微蜷着。江逾白伸手替他理了理盖在肚子上的小毯子，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差十分六点。窗外天色开始泛暗，玻璃映出屋内的光影：蛋糕盘空了，礼物盒散落各处，地垫上有几道浅浅的爬痕。江逾白低头看着熟睡的宝宝，眉眼柔和，袖口还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一刻，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