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后，走廊很快安静下来。我坐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V4（归档版）”几个字，按下保存。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点零七分，阳光从右侧斜照进来，把显示器边缘映出一道亮边。我伸手调了角度，反光滑开。
刚打开邮箱准备查新消息，余光瞥见后排座位动了动。小王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低头看了会儿，又抬头朝我这边扫了一眼。他没起身，也没收拾东西，只是把笔盖拧上又拧下，动作很轻。
办公室的人陆续回来，有人拎着空咖啡杯走过，有人抱着文件夹低声聊两句。我转头看了眼白板区，刚才画过的框架已经被擦干净，只剩一点灰痕贴在角落。空气里有打印机刚运转过的微热气味。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靠近。我抬头，小王站在我工位外侧，手里拿着那份打印稿，是V3方案的修改版。
“林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我点头，把椅子往旁边拉了半步，示意他坐下。他没坐，只是把纸轻轻放在我的桌面上，手指按住一角。
“你改这版的时候，参考了哪些数据？”他问，“我是说……成本压到三千那部分，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伸手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昨晚记录的几页：“物料走的是志愿者补贴机制，拍摄用现成设备，剪辑模板复用去年母婴品牌的结构，人力不新增，行政部李姐答应协助第一期落地。”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上次我说你方案不现实，是我没了解清楚。”
我没接话。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提的那些问题，其实你早就考虑到了。我不该在会上直接否定。”
我抬眼看他。他站在那儿，背有点绷，像是在等一句评判。
“你也只是想控制风险。”我说，“我能理解。”
他松了口气，肩膀往下落了一点。“你那个‘碎片时刻’的节奏设计，我回去想了好久。原来可以这么拆——不是靠资源堆，而是靠反馈提速。”
我点点头：“客户要的是信号，不是完整报告。只要前两周有波动，后续就能争取空间。”
“能不能……”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梳理用户路径的？我想学一下。”
我没犹豫，直接把笔记本推过去。他接过时手指碰到了纸页边缘，动作很小心。
“你可以拍下来。”我说，“回头我再发你一份电子版。”
他低头翻了几页，看到第三页时停下：“这个筛选逻辑图是你自己做的？”
“嗯。试点城市选三个，优先看本地社群活跃度、母婴类Koc密度、还有社区医院合作基础。这三个变量交叉，筛出来最可能快速响应的区域。”
他掏出随身带的本子开始记，字迹工整。记到一半，抬头问我：“如果加一个‘家庭日均育儿内容消费时长’的数据维度，会不会更准？”
“可以试试。”我说，“市调数据里有这块，我下午发你源文件。”
他点了下头，合上我的笔记本，双手递回来。“谢谢你。”
“不用。”我说，“工作的事，互相补漏才对。”
他站着没动，又说了句：“你回来之后，进度拉得太快了。我们有点跟不上。”
我明白他的意思。之前我请假半年，岗位由几个人临时分担，流程也变了。我一回来就接手核心项目，确实会让一些人觉得突兀。
“我不是想抢谁的位置。”我说，“只是不想再拖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比之前松了些。“我知道。而且……你比我们想的准备得都充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下次如果有类似试点，我可以帮忙做前期调研。”
“好。”我应下，“回头我把资料包整理一份，发你邮箱。”
他点了下头，走了。我看着他回到自己工位，放下背包，打开电脑。没再看我，但整个人的状态不一样了——不再紧绷，也不再回避。
中午饭点过后，办公室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讨论下午的部门例会，有人约着去楼下便利店买饮料。我正核对一份合作方联系表，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
抬头一看，小王搬了把协作椅过来，坐在我工位侧面。
“你上午说的那个数据源。”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能现在发我吗？我想先把模型搭起来。”
我连上内网共享盘，把文件夹打包发他。他收到提示音后点开浏览，一边看一边记要点。
“这个样本量挺大。”他说，“要是能按城市分级提取，可能更容易看出趋势。”
“你可以试。”我说，“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字段，告诉我。”
他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停顿几秒后，突然说：“之前我不该听别人说什么你就想跳槽回来捞业绩。你真要那样，不会从最基础的试点做起。”
我没回应。这种话我听过几次，也知道是谁传的。但现在没必要追究。
“工作就是工作。”我说，“做得出来是本事，做不出来，解释再多也没用。”
他笑了笑，是这几天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自然。“你说得对。”
我们继续看资料。他提出两个优化建议，我都记了下来。我也问他之前参与的一个项目执行细节，他讲得很清楚。
下午三点十七分，组长从办公室走出来，在通道上喊了一声：“林溪，小王，一会儿四点开会，新项目初步分工，你们都参加。”
“好。”我应道。
小王也抬头：“知道了。”
组长走后，他看了我一眼：“看来是要搭伙了。”
“怕跟我一组？”我问。
“不怕。”他说，“这次我想跟紧点。”
我低头打开会议议程文档，新建一行备注：**试点城市筛选标准需与小王确认数据口径**。
光标在文字后跳动。
我按下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