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回忆起,养老院的项目。陷入深思中,回忆起父亲被抓前。
凌晨两点,柯景阳的地下工作室,还亮着灯。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三个小时,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
“破解了。”柯景阳深吸一口气,鼠标双击。
U盘里的文件,像潘多拉魔盒一样展开。三十七个文件夹,按年份从1994到2024排列整齐。
“卧槽……”旁边的柯文阳凑过来,“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第一个文件夹:1994-2000年。
点开,是扫描版的记账本。发黄的纸页上,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后面附了照片,年轻时的周永昌生。和一个个面目模糊的人合影,每张照片背后都有标注:“某某处长,某某科长,某某行长”。
“1996年5月,新月城第一制药厂改制,送王副局长20万,得标。”柯景阳念出来,“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个文件夹:2001-2008年。
这个时期的记录,已经电子化了,Excel表格里清楚地列着:
2003年,新月科技上市前夕,打点发审委成员共计187万
2005年,收购城西化工厂,原厂长“突发心脏病死亡”,赔偿家属30万封口
2007年,股市大牛,操纵十二只小盘股,获利2.3亿,分红名单列了四十七人
“你看这个。”柯文阳指着一条记录,“2006年9月,记者李某调查养老院土地问题,车祸。备注: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柯景阳重复这四个字,后背发凉。
第三个文件夹:2009-2015年。
这个阶段的记录更猖狂了。
海外账户的开户信息,总计三十八个账户,峰值时期总余额超过40亿美元。
“还有视频。”柯文阳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画面晃动,像偷拍的。豪华包厢里,周永昌生端着酒杯,对面坐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张局,这次新区规划,那三块地……”
“放心,招标文件我让人改过了,只有你们资质达标。”
“明白,明白。老规矩,十个点。”
“十五个。这次风险大。”
“行,十五个就十五个!”
碰杯声,笑声。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2013年11月7日。
“这个张局……”柯文阳皱眉,“现在是不是,已经调到省里去了?”
柯景阳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四个文件夹:2016-2024年。
最新的记录,触目惊心。
2020年,挪用抗疫专项资金2亿,通过空壳公司洗白。
2022年,与境外对冲基金合谋做空新月币,获利分成记录。
2023年,养老院项目,这才是重头戏。
点开养老院子文件夹,里面是完整的计划书:
“夕阳红康养计划”,表面上是要建高端养老社区,实际上是把老人的,养老金集中起来,通过复杂的金融产品层层套取。
计划书最后一页,用红字标注:“预计吸纳资金50亿,实际建设成本不超过5亿,利润率900%。风险点:老人集体闹事。应对方案:已与地方协商,必要时强制清场。”
“强制清场……”柯景阳盯着这四个字,“他们说的‘清场’,是什么意思?”
柯文阳点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协议扫描件,甲方是周永昌生的公司,乙方是某“安保公司”。条款里写着:“如发生群体性事件,乙方负责‘维持秩序’,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
“这个安保公司,”柯文阳搜索了一下,“老板是刚刑满释放的,以前专门帮人讨债,手底下有一批打手。”
“也就是说,”柯景阳声音发冷,“如果老人闹事,他们就敢动手。”
“不止。”柯文阳往下翻,“你看时间表,三天后,也就是18号,他们就要开始‘劝退’第一批老人了。说是劝退,实际上就是逼着签协议,拿回本金的三分之一走人。”
“三分之一?老人交了十万,只能拿回三万三?”
“对。协议里写的是‘因项目调整,提前解约,按合同赔付违约金后,返还剩余本金’。违约金那一条,字体小得像蚂蚁,老人根本看不清。”
柯景阳一拳砸在桌子上。
电脑晃了晃。
就在这时,门开了。陈薇急匆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
“我刚从内部系统看到预警,”她喘着气,“周永昌生已经发现U盘失窃了,正在启动应急方案,三天内,所有关联账户开始清空,所有纸质材料集中销毁。”
“来得及阻止吗?”柯景阳问。
“难。”陈薇摇头,“他的关系网,比我们想的深。我刚查了,那个‘安保公司’的调动申请,已经批了,批文是我上级签的字。”
空气凝固了。
柯景阳看着她:“你上级……到底是谁?”
陈薇沉默了几秒,吐出一个人名。
柯景阳和柯文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经常在电视新闻里出现的人,是那种“你懂的”级别的人物。
“怪不得……”柯文阳喃喃道,“怪不得周家能横着走三十年。”
“现在的问题是,”陈薇压低声音,“这些材料,我们交给谁?交给我上级,等于送回去销毁。交给市里……市里一半人可能都在这份名单上。”
她指着屏幕上的行贿名单,长长的一列,从退休老干部到现任实权派,足足两百多人。
“这些足够让他死十次,”陈薇说,“但也足够让我们死一百次。知道太多,有时候就是催命符。”
柯景阳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交给媒体?不行,太容易被压下。
交给纪委?名单上就有纪委的人。
交给……
“新月国国都。”他突然说。
“什么?”
“直接送到新月国国都。”柯景阳站起来,“我有个学员,他儿子在中纪委工作。虽然只是普通工作人员,但有直通渠道。”
“风险太大。”陈薇反对,“万一他儿子也……”
“那就赌一把。”柯景阳眼神坚定,“赌这个城市,还有不想同流合污的人。”
柯文阳插话:“我可以用区块链技术,把这些材料全网备份,设置定时发布。如果咱们出事了,三天后自动曝光到境外网站。”
“那更不行。”陈薇断然否定,“涉及国家金融安全的材料,不能流到境外。这是底线。”
三人僵持着。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柯景阳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父亲已察觉U盘失窃,正在清洗证据。三日内,养老院项目将强行推进,数百老人将血本无归。具体时间:18日上午9点,安保公司将抵达,各养老院“协助工作”。
是周明轩。
柯景阳把手机递给陈薇看。
“他为什么帮我们?”陈薇不解。
“因为他良心还没死透。”柯景阳说,“或者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替他父亲赎一点罪。”
柯文阳突然说:“其实周明轩挺惨的,从小被他爹当工具培养,三观都被扭曲了。现在好不容易想当个人,却要眼睁睁看着,他爹作最后的疯狂。”
“别说这些没用的。”陈薇打断,“现在怎么办?材料送国都需要时间,但老人等不了三天。”
柯景阳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光。
街灯一盏盏熄灭,城市在苏醒。
“先救老人。”他说,“材料的事情,可以缓一缓。但老人一旦被赶出养老院,拿不回钱,可能真的会出人命。”
“怎么救?”陈薇问,“咱们三个,对抗一个武装安保公司?”
“不。”柯景阳转身,“咱们有更多的人。”
他打开电脑,登录“明镜俱乐部”的会员群。
凌晨四点二十分,群里还有几十人在线,有失眠的中年人,有熬夜加班的程序员,有早起进货的小店主。
柯景阳发了一条公告:
紧急求助:18日上午9点,新月城六家养老院,数百位老人将被暴力清场,毕生积蓄将被侵吞。我们需要人手,需要见证者,需要愿意站在老人身前的人。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消息爆炸了。
“我去!哪个王八蛋敢动老人?”
“加我一个!我带我店里的伙计一起去!”
“我在电视台有朋友,我联系记者!”
“律师在此,免费提供法律援助!”
“我有车,可以接送老人!”
“算我一个!”
“我也去!”
一条条回复刷屏。
柯景阳看着屏幕,眼眶有点热。
他转头对陈薇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人。”
陈薇咬了咬嘴唇:“但这样……就等于公开宣战了。周永昌生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就战。”柯景阳说,“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他正要继续布置,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周明轩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游戏进入倒计时。你我,终有一人要输。但希望输的,是那个该输的人。保重。
柯景阳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得起良心。你也保重。
发送。
对方没有回应。
也许不会再回应了。
“好了。”柯景阳拍拍手,“现在开始分工。”
“陈薇,你利用你的身份,尽可能调取养老院项目的合法文件,找出漏洞。”
“文阳,你把U盘里的材料,用最安全的方式备份,准备送国都。”
“我负责组织人手,18号上午,咱们养老院见。”
柯文阳问:“那你自己的安全呢?周永昌生现在肯定最恨你。”
“他恨我,说明我做对了。”柯景阳笑了笑,“再说了,我要是这时候躲起来,那些老人怎么办?”
陈薇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注意安全。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放心。”柯景阳说,“我命硬。”
窗外,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天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