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同样带着一丝疑惑。
“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王也开始分析。他呼吸缓慢而深沉。
“按理说，楚岚这么一闹，大堂的安保都乱了。”
“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可这帮人为什么就这么干看着？”他自问自答。“既不冲，也不退。”
“就跟一群闻着腥味的野狗，围着一块肉。”王也的语气里带着不解。“谁也不敢上前。”
他感到困惑。这些平日里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规矩了？
诸葛青的眼神很深。
他没再看那些藏着人的监视点。
他伸出手，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
一个毫不起眼的街角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
画面放大。
它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一家露天茶座的遮阳伞下。
一个人正悠闲地看着报纸。
桌上摆着一壶清茶。
热气袅袅。
慢慢散开。
“因为。”诸葛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每个字都像是在低语。“真正有资格掀桌子的人，还没发话。”
“王也，你别用眼睛看。”诸葛青指示着。“你闭上眼，放开你的内景。”
“用你的炁去感知。”
“感知一下……这整片区域的场。”
王也闻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为风后奇门的传人。他对“场”和“势”的感知。那是一种融入血脉的本能。
下一秒。
王也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睁开双眼。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重重撞在椅背上。
一声闷响。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顺着脸颊滑落。
“那……那是什么……”他呼吸急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感知到了。那不是炁。也不是任何术法造成的波动。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无声无息地盖住了这片街区。
在这股“存在”面前。他体内能拨转四盘的炁。像是被突然冻结。
一动不动。
所有藏在暗处的异人。
他们的气息。
他们体内的炁。
在这个“场”里。
都被死死地按住了。
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看得一清二楚。
却连翅膀都扇不动一下。
诸葛青看到王也苍白的脸色。他问。“感觉到了？”
诸葛青指着屏幕上那个悠闲看报的人。
他每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却又掷地有声。
“真正的观众，坐在那儿。”
“这些台下的小丑，谁敢乱动？”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
街角茶座里。
李道然似乎是看报看得有些乏了。
他将报纸翻了一页。一个很轻微的动作。
然后。他端起茶杯。很随意地朝着王也他们这栋楼，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极其平淡的目光。
“看”着我们！这个认知。
让两个本该是天之骄子的年轻人。
连呼吸都停滞了。
王也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终于明白。
张楚岚那个不要脸的计划。背后真正的底气到底是什么了。
……
与此同时。
一辆伪装成道路清洁车的面包车内。
“鬼哥！不能再等了！”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小弟。焦躁地搓着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好像听到警笛声了！”另一个小弟也附和着。他脸色苍白。
“是啊鬼哥！”
“我这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发慌。”
“总觉得不对劲！”
那个被称为“老鬼”的鸭舌帽男人。他的脸色阴沉。
死死盯着手里的望远镜。
他不知道那股让他心悸的感觉来自哪里。但他清楚地感觉到。
那是一种让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亡命徒。
都从骨子里发颤的恐惧。
就像一只正在偷米的老鼠。
忽然感觉到了一只猫的注视。
你不知道猫具体在哪。
但你心底却无比确定。
它已经看见你了。
老鬼最后看了一眼楼下还在哭天抢地的张楚岚。
又看了看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安静嗑瓜子的怪女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撤！”
老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妈的！撤！”
“所有人，马上撤！”
旁边的小弟急了。
他瞪大了眼睛。
“鬼哥！钱呢？定金都收了！”
“就这么走了？”
“钱？”
老鬼发出一声冷笑。
那声音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跟命比，钱算个屁！”
他转过身。
眼睛瞪着小弟。
“我告诉你们。”
“这浑水，下面不是泥。”
“是龙潭虎穴！”
老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再他妈待下去。”
“咱们都得折在这喂王八！”
随着这辆清洁车悄悄开走。
潜藏在各个角落的异人团伙。
都察觉到了这股诡异的寂静。
以及“领头羊”们的退缩。
那些嗅觉最敏锐的豺狼。
毫不犹豫地夹着尾巴溜了。
“走走走，情况不对劲！”
一个藏身在商务车里的异人低声咒骂。
他启动了引擎。
“晦气！白等了一上午！”
很快。
原本遍布四周的、带着恶意的视线。
消失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几伙被高价雇来、对“炁”和“势”没有感觉的普通混混。
他们还举着手机。
尽职尽责地履行着“监视”的职责。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
自己已经被真正的“狼群”。
当成了断尾求生的弃子。
中海大厦门口。
冯宝宝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她把瓜子皮小心地收进一个随身带着的塑料袋里。
打了个结。
然后。
她抬起头。
没有什么感情的目光。
扫过那些还在拍照的混混。
她扭过头。看向还在酝酿情绪。准备再哭一轮的张楚岚。
“张楚岚。”她问得很认真。“这些人，要全都埋咩？”
张楚岚的哭声在大堂里激荡。
他哭得越来越有穿透力。
正演到动情处，他打算给自己再加一段“为爱撞墙”的戏码。
就在这当口，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冯宝宝的动作。
她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
不是瓜子嗑完了，而是她觉得，该干活了。
冯宝宝将瓜子皮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随身带着的塑料袋里。
她细致地打了个结。
然后，把装着瓜子皮的袋子和剩下的大半包洽洽香瓜子，都塞回了那个洗得发白的小挎包。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周围人的注意力，大多还集中在地上打滚的张楚岚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的女孩。
她就这样走着。
脚步很轻，步履寻常。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旋转门后。
一个正举着手机录像的白领愣了一下。
他刚才好像看到那个嗑瓜子的姑娘走掉了。
他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眼花了。
大概是去上厕所了吧。
他重新将手机对准地上的张楚岚，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豪门恩怨”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