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进来的不早也不晚。
推开门进来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扫了一圈。不出意料，小秦缺席中……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找了个位置坐下。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是一如既往地在躲他。
协议又不是他一个人同意的，即使不算数了，当面总得给个说法吧？说一句都不肯。
未来老丈人倒是被他拿下了，秦参谋长见了他跟亲儿子一样，可小秦呢？连去哪个部队都不告诉他。
周寒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行，躲吧。他倒要看看，现在都一个阵营了，她还能躲哪儿去。
姜余是跟在周寒后面进来的。
他脚下没停，只淡淡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布局，就已经把所有人的位置、朝向、和门口的距离，一一收进眼里。
然后，他在靠门一侧的空位坐下，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桌面上，没多看任何人一眼。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不像个刚升上来的队长。
顾淮偏过头，看向凌云霄：
“姜余？”
凌云霄“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顾淮和周寒飞快地对了一下视线。两人眼里都带着点好奇，好奇这个被刘司令亲口说成“全军门面”的人。
别说，长得确实突出，也难怪有人叫他“小凌云霄”。
顾淮在心里给了个评价：帅是真帅，但那装高冷的劲儿，也跟凌云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还没练到凌云霄那种“自己都信了”的火候。
他往凌云霄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带出来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凌云霄头都没回：
“就怕想装都没得装。”
顾淮“啧”了一声，闭嘴了。
司徒未必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作战预案还在手里，翻页的动作也没停，节奏没乱，呼吸更没变。
但顾淮和凌云霄的对话，他听得很清楚。
原来这就是猎鹰那个一对一指导楠楠训练的那个中队长，还自己掏腰包买吃的。
司徒未必的手在某一页停了一瞬。
真有意思，又不熟，买的什么零食？楠楠是自己买不起，还是缺那点吃得了？
真是……不知所谓。
雷鸣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
他个子高，肩宽，步子带着一股“老子来了”的踏实劲， 习惯了用身体开道。
进门之后，他先环顾了一圈。
各人坐得都很稳，但气氛怎么说呢，就是莫名的觉得有点不太对。就好像……
你提前备好了开场白，甚至在心里演练过几遍，结果推门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各想各的，压根没人抬头看你一眼。
没错，就是那种算不上恶意却实实在在的无视感。
雷鸣倒也没往心里去。搞特战的，谁还没点刻意修饰出来的“特色”？
他扫了一圈，认识的就凌云霄和姜余两个，便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那两人也一如既往地话少，只微微点了下头，连表情都欠奉，高冷得十分一致。
雷鸣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也跟着恢复了面无表情。
会议室里的氛围一下微妙起来。
不是没人说话，是此刻根本没有人需要说话的时候。该到的人到齐了，该摆出来的心思也都摆出来了，剩下的，只等一个能压住全场的人推门进来。
幸好，这种等待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赶，不慢，节奏一致，像提前算好了到达时间。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停顿了大约两秒。
门被推开。
杜迁安走在最前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刘诚跟在他侧后方，眼神已经先在屋里扫了一圈。
秦胜男和何青并排跟在后面。
秦胜男神色平稳，目光在前排几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移开。何青手里抱着一沓地图和资料，神情安静，脚步压得极轻。
再往后，是两名作战参谋，一人夹着文件夹，一人提着移动终端，进屋后迅速靠墙坐下，没弄出一点多余的响动。
进门时，秦胜男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会议室。扫到周寒那儿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只那么一瞬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可还是被何青察觉到了。
何青顺着方向看过去，看清楚坐在那里的人后，心里倒有点意外。
她原以为雪狐大队的大队长，怎么也该是个快四十岁，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可没想到，居然很年轻。
顶多三十出头。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偏冷，眉眼却生得不错，坐姿也端正，肩背像刀裁出来的一样。
何青又看了秦胜男一眼。
秦胜男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青面上没显，心里却悄悄“啧”了一声。
要说，还是秦胜男思想新潮，看看这思路，“协议对象”，绕开所有坑，顺便还能让参谋长爸爸放心。
学到了！以后家里再问她和闻阅的事，就这么说：双方商议好了，先缓个两三年。
何青顿时觉得心里都轻松了。
周寒的目光，在秦胜男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落过去了。
他坐姿没变，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但视线一直跟着她。也看到了秦胜男视线扫过他时，那一下极轻的停顿。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扯，正要稍微示意一下。结果，秦胜男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那速度快得像他只是这屋里一面再普通不过的墙。
周寒那点还没来得及浮上来的笑意，就那样僵在嘴角。
他慢慢收回视线，垂下眼，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行，小没良心的。
好歹也是个“协议对象”吧，好说也相处了近两年时间吧，好说也见过了双方家长，虽然……是演的。
但也不至于就忘得这么干净吧？
还单方面“毁约”，连个招呼都不打，把他当什么了。什么“我要去有梦想的远方”，好像他没有梦想一样。
旁边，楚钦和司徒未必几乎同时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一瞬，极有默契地齐齐转开脸。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男人，有时候也是要面子的。
杜迁安在主位落座，刘诚在他右手边坐下。两名作战参谋坐在左侧，秦胜男和何青并排坐在右侧。
杜迁安摘下帽子，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才抬起头，目光从司徒未必、凌云霄、顾淮、周寒、雷鸣、姜余脸上一一扫过。
“人都到齐了？”
没人接话。此刻的沉默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他往下说。
杜迁安把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不高，却压得稳：
“那就开始。”
刘诚靠回椅背，十指交叠放在桌上，像在等正文的第一句。
杜迁安也没有绕弯子：
“今天这个会，只解决一个问题——九霄风云怎么用。”
他顿了一下。
“你们都是各大队拔尖的人物，用不着我再讲一遍为什么把你们合起来。
我只讲一句：蓝军那边，也有一个特战大队。人家不散编，不分散，所有好手全收在一起，叫‘飞龙在天’。”
杜迁安目光又扫向众人：
“我们成立九霄风云，就是要让对面知道，他飞得再高，头上还有九霄。”
刘诚慢悠悠补了一句：
“所以，任务就一个。开战之后，你们要打掉他那条飞龙的气，让他第一轮就飞不起来。”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