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宽敞的客厅,落地灯拧着柔和的暖黄光,晕开一室温软的光晕,扫去了深秋傍晚的所有清冷。
陆择换下一身笔挺的西装,褪去了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进家门。
抬眼的瞬间,所有奔波劳碌、工作冗杂,尽数烟消云散。
沙发中央,乔欢慵懒地半靠着软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弯弯,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凸起圆润的小腹上,姿态松弛又安稳,周身萦绕着独属于家的暖意与温柔。
这一瞬间,陆择心底骤然松软。
浮沉数载,他终于懂了世人口中最寻常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不是商业场上的步步为营,不是集团市值的节节攀升,而是晚归之时,灯火可亲,有人等候,岁岁归期有期。
原来,这就是心安之处,这就是家。
“你,回来啦!”
清亮软糯的嗓音响起,带着甜甜的雀跃。
看见他归来,乔欢立刻下意识地撑着沙发想要站起身,眉眼间满是迎接他的欢喜。
“唉,老婆,你身子沉别乱动。”
陆择脚步极快地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扶住她的腰肢,轻柔却有力地将人按回沙发里。
他怕她起身太急抻到身子,动作温柔又细致,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宠溺。
陆择顺势在她身侧坐下,侧身贴近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目光缱绻温柔,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的人。
乔欢顺势靠近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软软地嘟囔:“今天回来比平时早一点。”
“想你和宝宝了。”
陆择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眼底盛满了岁月静好的温柔。
“阿择,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乔欢抬眼看他,语气平和,“我想着,咱们婚礼就不办了吧。”
陆择动作一顿,指尖落在她隆起的孕肚上,轻声问:“为什么,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我现在都怀孕六个月了,身子越来越沉,应酬宾客实在太折腾。而且也不好看。”
乔欢轻轻摩挲着肚子,后半句音量压得极轻,带着一点小小的、女孩子的腼腆与在意。
孕期身形浮肿,腰身不再纤细,穿不上精致的婚纱,站在众人面前,总觉得少了婚礼该有的体面与漂亮。
她不想在最不完美的时候,草草完成这一生一次的仪式。
陆择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瞬间听懂了她藏在懂事背后的小心思。
她怕累,怕折腾,更怕自己不够好看,委屈了这场婚礼。
他心头一软,又酸又胀,伸手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温柔地抬起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傻不傻。”
他的嗓音低沉温热,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
“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乔欢眼神微微一怔,脸颊悄悄泛红,下意识想躲开视线。
陆择却稳稳捧着她的脸,目光认真又郑重,字字温柔落地:“我知道你心疼我,怕麻烦、怕辛苦,怕挺着肚子应酬太累。
你想折腾,我都知道。”
他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胸口,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
“好。”陆择顺从地点头,答应得格外干脆,“听你的,现在不办。”
乔欢闻言,眼底立刻漾开笑意,松了口气,软软蹭了蹭他的胸口。
她就知道,他永远顺着她、迁就她。
可没人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陆择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丝坚定的温柔。
他嘴上全盘应允,心里却从未有过半分“草草了事”的念头。
他的小姑娘,本该拥有一场盛大又浪漫的婚礼,拥有鲜花、红毯、誓词,拥有所有人的祝福,拥有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仪式感。
她是他倾尽所有护着的人,是他余生唯一的偏爱,是揣着他的孩子、熬过流言蜚议、陪他走过风雨低谷的爱人。
怎么能委屈她,连一场婚礼都没有。
陆择心知肚明,乔欢是心疼自己孕期辛苦,怕奔波劳累伤身,怕繁琐仪式消耗心神,
才主动舍弃了所有女孩子都憧憬的婚礼仪式。可她懂事体贴,他不能理所当然地全盘接受。
她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给。
深夜,怀中人已经浅浅睡熟,呼吸轻柔绵长,小手还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陆择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敢惊扰半分。
他起身走到阳台,晚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也让他的心思愈发清晰笃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婚庆负责人的电话,嗓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原定的婚礼全部暂停,一切筹备工作延后。”
对面连忙应声,询问延期时长。
陆择抬眼望向卧室里熟睡的身影,目光温柔又郑重:
“延后至宝宝出生,等我太太坐完月子、身体彻底恢复之后。
场地、布置、流程、礼服全部保留现在的规格,这场婚礼,不是取消,只是延期。”
只是为了等她。
等她卸下孕期的疲惫,等她身形恢复轻盈,等他们的小宝贝平安稳稳降临世间,
他要带着孩子,亲手还给乔欢一场完整、盛大、毫无遗憾的婚礼。
不用她奔波筹备,不用她劳累折腾。
所有琐碎事宜、所有费心准备,全都由他一力包揽。
彼时,她可以穿着最漂亮的婚纱,眉眼明媚,身姿轻盈,牵着他的手,在漫天鲜花与亲友祝福里,正式成为他名正言顺、万众瞩目的陆太太。
挂了电话,陆择折返卧室,重新躺回她身边,轻轻将熟睡的女孩拥入怀中,一夜好眠。
四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声啼哭清亮又有力,
不似寻常新生儿的微弱孱弱,带着与生俱来的利落张扬,划破了病房的静谧。
乔欢疲惫地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生产过后的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虚弱地睁着眼,看向护士抱来的小小襁褓。
十个月朝夕相伴的胎动,终于化作了眼前鲜活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