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州军此战只一个目的:烧杀抢掠。
趁大哥们在主战场打的头破血流,自己咬一口、掏一把,尽量吃肥些。
他们从元州借道穿过后,根本不攻打城池,化身流寇在南部边境乱窜。
今日屠村落,明日袭乡镇,后日围着一座县城嗷呜。
等杨佑谦赶到救援,他们早转去下一个地方。
杨佑谦手中,满打满算一万五杂兵,需照应四县数十乡镇村落。
他们追着卫州兵跑,被人家当狗遛,憋的满嘴燎泡。
连日奔波,兵卒眼里布满血丝,脚掌全是血泡。
“禀将军,探马来报,卫军烧了李家集,抢光全镇存粮,往盛丰镇方向去了!”
亲兵浑身是土,喘着气禀报。
杨佑谦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再这般追下去,将士们得活活累死。
是夜,他当着众将面破罐破摔,愤懑叫嚷:“追个屁,这仗小爷不打了!”
没过两日,四下便有流言传开:杨小将军被卫州兵遛怕了,日日躲在县城里喝闷酒。
手下将士也都松了劲,营门连岗哨都懒得派,不少乡勇已然逃散。
流言似风,很快飘进卫军主将晋鹏耳中。
一连五日,卫州兵马奔袭数个村镇,肆意作恶,全不见“杨”字军旗。
这日,晋鹏身骑高头大马,看着火海村落发笑。
大半村民被杀,只剩少数在烈焰中惨叫。
身边副将凑近禀报:“将军,细作探到消息,夹石镇那边有个豪富家族隐藏的私库。”
“传里面藏着几代人攒下的财货,这一票可肥呢。”
晋鹏眸子瞬间发亮。
他奔窜许久,抢的都是些没油水破落户。
一声令下,队伍直奔夹石镇而去。
流言是杨佑谦故意散布的。
夹石镇哪是什么宝地,早在三日前,镇外三面枯草丛就被浇了火油。
镇口窄道两边荒屋内,堆满晒干的柴草。
云州杂兵分成数队,埋伏四周土坡后。
杨佑谦率三千精锐,隐于镇外荒僻山窝。
卫州军夜袭夹石镇,副将骄狂,挥舞马鞭带人往镇里猛冲。
等大半骑兵钻进窄道,忽听一通锣响,两侧坡后突然飞出无数火把。
浸了火油的枯草瞬间腾起冲天大火,风助火势,火舌扑卷马腿。
战马发狂、人立而起,将骑兵狠狠甩落。
镇口,先锋军大惊,慌乱回奔。
下一刻,荒屋也燃起熊熊烈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空中箭矢如雨,卫州兵在火海里乱冲乱撞,登时死伤无数。
晋鹏在亲兵护卫下,堪堪从火海中冲出,身边只剩几千兵马。
还未回过神,便听远处黑暗中,传出震天喊杀声。
杨佑谦银枪亮的像一道闪电,带三千精锐直冲而来。
他一马当先,银光烁烁,连挑三名卫州偏将。
身后精锐个个如下山猛虎,直接将卫州军残兵冲得七零八落。
晋鹏吓的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往西边逃。
杨佑谦催马追去,隔二十步奋力一掷,银枪裹劲风直接刺穿其后心。
主将一死,剩下的卫州军瞬间崩溃,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投降。
火烧夹石,一战拔除毒刺,南境腹地危局瞬解。
消息传至落月关,满脸疲惫的杨天都猛然起身,攥着战报连呼三声好字。
自宁朔城血战活下来的杨绍临劝道:
“大将军,眼下军中将领不足,应调佑谦来落月关助战。”
杨天都神色逐渐黯淡,他犹豫片刻,走到杨绍临面前,亲切按住其肩膀。
此刻他不是彰武大将军,而是家族一寻常长辈。
“唉...苦了你们这些小辈了,佑谦还是个孩子,命他原地驻守吧。”
“我会亲笔书信,倘若...倘若落月关破,让他不必玉碎。”
“换上百姓衣衫,逃去他州,隐姓埋名做个...做个商贾或是农夫,安稳度日便好!”
嗓音愈发苍凉,杨天都双目噙泪,流露少有温情。
天字辈、临字辈几乎死绝,杨家儿郎对的起先辈荣光。
杨绍临咬紧嘴唇,肩膀耸动,终于忍不住扑到杨天都怀里,失声抽泣:
“呜呜...伯父,临儿陪着你,临儿不怕死...”
是了,他尚不过二十,也是个大孩子啊。
......
落月关大战,在一个雾气蒙蒙清晨爆发。
关上关下,喊杀震天,不到半个时辰,白雾化为血雾飘荡,血腥气令人作呕。
战前三日,两份秘信被送至焚焰圣王、皓月仙君手中。
密信内容大差不差,杨天都言词谦卑,恳求入盟西约。
他甚至明言,称景州拖住三十五万神皇军,杀伤十四万,已是强弩之末。
若焚焰盟主与陈总裁仍不满足,待落月关破,杨家覆灭。
景州落入恨天手中,不消三年,西北诸君皆需跪地臣服。
此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杨家儿郎并无野心,请二位大人切勿再以商贾心思谋算。
其言或许夸大,但景州北境丰饶,又有恨天盟做支撑,恨天神皇或许真能闯出番新天地。
陈大全将信传阅诸将,询问道:
“尔等以为如何,可是该出兵了。”
众人相互看看,拿不定主意,这事儿太大了,谁敢轻易开口啊。
裕王自诩高人一等,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起身:
“咳咳,那个,本大帅以为...”
话音未落,周围便嗖嗖射出嫌弃目光。
就你他娘头大?满帐英雄好汉,属你废物,还敢出头说三道四?
真是猴子撅腚——不要脸。
驴大宝头顶阿肥,轰然站起嚷嚷:“你且坐下哩,凡事听俺公子的,不然出去劈柴。”
裕王涨红脸,嘴巴开合,愣没敢反驳。
陈大全打个哈哈,安抚两人几句,随即果断开口:
“杨家已失去本钱,绝无可能入西约,景州不能有如此牛逼家族存在。”
“落月关大战就要开打,猛虎绝气,尚有一搏。”
“咱们且瞅好喽,破关之日,两败俱伤,便是我等南下之时!”
众将毫无异议,询问些细碎军务,领命散去。
半月后,落月关破,杨天都战死关墙,景州脊梁断折。
几乎同时,陕云、睦云州边境战鼓如雷,大战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