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率北地团伙立于门前空地,意气风发看匾。
对于共主又弄个古怪衙门,大伙见怪不怪,唯独郭亭啧啧称奇。
噬心婆婆揣手站在人群中,老神在在,丁点不感兴趣。
于宣姐弟对视,眼珠滴溜溜转,隐隐闪过欲望。
大黄摇晃尾巴,在人群中溜达,嗅来嗅去,阿肥咯咯哒跟着。
陈大全骚包甩动金发,呲口大白牙吹牛:
“瞧瞧,咱这匾可金贵,足足镀五两黄金呢!”
“再看这字,本座亲手书写,世间独一无二微软黑体加粗,新鲜吧。”
话说那字歪歪扭扭,当真丑陋。
陈大全穿越许久,并未深耕书文一道,毛笔字依旧惊世骇俗。
但屎壳郎爱大粪,在北地众人心里,共主打嗝都迷人。
黄友仁率先啪啪拍手,眉飞色舞夸赞:
“共主墨宝已臻至大成,惊天地泣鬼神,世间书法大家难望项背,妙极!妙极!”
见兄弟先出招,朱大戈等怎能甘拜下风,纷纷绞尽胆汁吹捧。
陈大全老怀欣慰,沉浸此起彼伏吹捧中飘飘欲仙。
“冤家,你设这西北第一行辕,作何打算?由何人主事?”
崔娇捧一碗莲子羹,边喝边问。
众人噤声,同时投来目光。
是啊,边境六州作为共主南下裂土地首块地盘,干系重大,需交给妥帖、忠心之人驻守。
携皓月仙君威势,统六州之地,此等权柄,堪比一方土皇帝。
大伙儿心潮澎湃却又发愁,北地三县繁荣,吃喝玩乐一条龙,是故乡、是羁绊,调离总是不舍。
远离共主更让人揪心,不能搅在一起瞎混,日子没甚滋味。
想着想着,梁清平等人故作吊儿郎当,有的抬头瞅天,有的低头抠手指,还有的打哈欠...
见麾下心腹变脸,兴致缺缺,陈大全顿时尴尬。
草哦!如此大官位,竟无一人踊跃报名、毛遂自荐?老子的官如此不值钱?
缩于人群后的郭亭倒跃跃欲试。
驻守边境六州,高低离老家平州近些,可借出公差名头回去访亲。
平日在行辕衙门养鸡煮蛋炼丹,逍遥自在也是美。
他堂堂“特种技术支援处副处长”,炼丹小宗师,想必有竞争本钱。
“呃...那个...属下...”
郭亭鼓起勇气举手,吞吞吐吐才说半句话,就险些被齐刷刷目光刀死。
牛爱花等人同时扭头,面容冷峻,三分威胁,三分鄙夷,四分压迫。
郭亭几乎吓丢魂,忙捂住嘴,再不吐一字。
站在此地之人,大多追随共主起于微末,揍纨绔、剿土匪、破城池,东征西讨,战功赫赫。
还参与北三县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兴农助商、挖渠建村,政务也是一把好手。
你个靠奇技淫巧上位的猥琐男,也敢觊觎西北第一行辕大位?
毫无疑问,倘若郭亭再多说一句话,会被揍出屎。
陈大全同样头疼,边境六州是根基,也是屏障,干系北三县与草原。
但御下之道,用熟不用生,用忠不用才。
共主府老人都不愿出镇西北,坐这把大椅,一时还真没合适人选。
陈大全脑仁疼,索性摆烂,自己要坐镇陕州谋划,日子还长呢。
他突然贱兮兮咧嘴,打趣道:
“娇娇啊,你看这西北第一行辕专员,你来做可好?”
“我家娇娇巾帼英雄,军中月季,又红又刺,必能镇住场子!”
崔娇压根就没惦记这官,手中莲子顿时不甜了,小拳拳猛捶冤家胸口:
“呸呸呸,你再敢胡吣,老娘今夜叫你好看。”
人群爆出哄笑,气氛轻松,众人相互揶揄,唠起闲嗑。
不远处,裕王带季宸昭、陶慎行兄妹等落寞苦笑。
他们倒眼红边境六州,可当初裕王豪情万丈,将此地许给人家。
眼下气不足、胆不壮,拿甚去讨?
另一个方向,肖灵微与明州、睦州等使者凑成一堆,目瞪口呆。
自神皇妻弟被圈踢,两小州使者见风使舵,聚到英州身边。
他们哪见过这等任官方式,草率如街边小贩讨价还价,简直伤风败俗。
肖灵微则眉眼弯弯,似笑非笑,仿佛晓得阿弟为何看重那人。
...
门前一番玩闹,北地团伙勾肩搭背跨进行辕府衙。
裕王、肖灵微两拨人,被一同召入。
不消多问,裕王又是来讨粮讨物的,至于军饷,他万不敢再惦记。
副帅对银钱异常痴狂,前日他只委婉开口,人就一溜烟跑没影。
朗州、宪州大本营,千里迢迢,运送粮饷至此尚需时日,只能厚着脸皮拉扯。
这几日,陈大全亲率黄友仁、梁清平等盘点缴获,连同兴安军俘虏打包卖给裕王。
又签下好大一笔买卖,手中赊契足足多出一匣。
作为超级大债主,陈大全渐渐趾高气昂,倒反天罡。
庭院中,各家使者恭敬等候。
裕王等先入书房,几人轮番哭穷,道君子大义,只为从副帅手中抠粮。
陈大全端坐书案后,黄友仁俯身翻一本账册与其低声嘀咕:
“共主,他们那份咱克扣了五成,依假账看,再拨粮给安国军,便得要银子了。”
“呀,黄儿啊,你手咋这黑?老子不是说三成嘛。”
“共主莫要心软,所谓慈不掌兵、义不行商,兄弟们打仗图个啥。”
“呃...黄主任所言在理,真乃我北地肱股!”
“......”
两人挤眉弄眼,猥琐奸笑。
另一边,裕王几个口干舌燥、头顶冒气,累的瘫坐回太师椅。
书房宽阔,驴大宝与牛爱花两尊肉塔守护书案左右,几人不敢靠近。
季宸昭慷慨激昂,捶胸顿足:
“副帅,我安国军骤添二十多万张嘴,编练辛劳,粮草断不可缺啊!”
陈大全抬眼,见这厮作态,仿佛婆娘偷汉子跑了似的,不由失笑。
下一刻,他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开口:
“诸君可知,依结盟约定,此战所分粮草尔等已耗尽?!”
“缴获存粮,眼下只剩我霸军份额...本座属实为难啊...”
闻言,裕王等人眉毛鼻子挤成一团,浑身打摆子。
府库为霸军占据,几多存粮全凭你一句话,咱们忍了。
裕王有苦难言,索性直接开价...
一盏茶后,安国军几人绿脸退出书房,一声不吭,匆匆去领粮。
书房中,陈大全吹干一份赊契,笑呵呵收入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