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心中了然,与自己所想一般。
这马路牙子,率军援的是陕州城,不巧来迟一步,兴安王身死城破。
“恨天神皇”这般吊炸天人物,陈大全自然有所耳闻。
当年在一线城,他宴请各路豪商,初听此名号,笑的满地打滚。
脑中浮现桀骜狂狷、中二暴发户面面。
传言此人乃荒野孤儿,于襁褓中被乞丐收养,尝尽人间苦楚。
日久天长,养成憎恨脾性,瞅啥恨啥,自封“恨天”。
而“神皇”一词,单纯为压皇帝一头,神皇压人皇,没毛病。
陈大全想着想着,不由噗嗤笑出声,继而脸色又冷下去。
兴安王能在陕州成势,聚兵屯粮、修甲积银,恐身后早有“恨天神皇”襄助。
眼下陕州纷乱,还需平定地方,不好与狗屁神皇撕破脸。
陈大全权衡利弊,决定顺坡下驴,将这十万兵马嘴回去:
“哎呀呀!老将军原是恨天神皇麾下,本座见礼了!”
“本座慕神皇久矣,今日承蒙相助,铭感五内,他日必登门致谢!”
眼见皓月仙君与自家神皇,英雄惜英雄,马路牙子长舒一口气。
当真背靠大树好乘凉,云州兵强马壮,叫仙君变脸,保全自己一条老命。
马老将军愈发恭顺,烈火烹油,回敬吹捧。
如此,一方惦记退另一路大军,一方焦急撤兵保命。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互道珍重。
十万云州兵马,后军变前军,闷头往后跑,很快只剩一团黑影。
陈大全凝目眺望,不屑啐一口:“娘的,拿老子当猴耍,你们且等着,看谁卵子硬。”
随后他唤过梁清平,问清另一路大军方向,带兵斜冲而去。
......
待赶至西南,所来兵马亦驻兵十里外。
这路兵马全军肃杀、军阵齐整,兵将各个眼神锐利,尽是厮杀汉子。
令人瞠目的,阵前空地摆一座香案,其上三足香炉缓冒青烟。
一道袍少年,阖目盘坐蒲团,超然出尘,与大军格格不入。
少年身后,立十余名大小将领,领头是俩铁打般猛将,披黑色玄甲,一人持戟,一人持槊。
众将脸色三分警惕、三分压抑、四分丢脸,欲说还休。
安霸军咆哮奔来,遥遥对峙。
道袍少年身后,十万兵将神色一震,毫无畏惧。
持戟大将与持槊大将对视一眼,命数名将领归营压阵。
随后,二将轻手轻脚上前几步,躬身软语:
“大都督,霸军来了,您看...”
他俩壮如黑熊,说话却似蚊蝇一般,可见少年身份不凡。
道袍少年嘴角勾笑,缓缓睁眼,声音清冽胜泉:
“磨盘将军、石墩将军勿忧,本真君早有一算,兴安王断难成事,父亲却是不信。”
“此番兴兵搅扰,需给皓月道友个说法才好。”
“你二人随我出阵,同去一会。”
说罢,少年不顾二将惊诧,唤出阵中一头青牛,跃身侧骑牛背。
大青牛打个响鼻,慢悠悠朝战场溜达。
磨盘将军、石墩将军乃此战副都督,一为打仗,二为保这位小祖宗周全。
二将胸中苦水滔天,暗叫一声“造孽啊”,翻身上马追去。
......
另一边,陈大全矗立装甲车顶,透过瞄准镜看的清楚。
“卧槽,啥玩意?!”
“咱来个小神棍,阵前摆案焚香,还特么骑牛?!”
他放下狙击枪,歪头发愣,五官挤作一团。
西北这地界究竟藏多少牛鬼蛇神?各势力头领,称王称霸也就算了。
今日左一个“恨天神皇”,右一个骑牛高人,还能愉快玩耍否!!
随军而来的梁清平、朱大戈,要留在阵前统兵。裕王这厮胆小,缩在后军不敢露头。
身旁只有驴大宝与噬心,这俩一个憨,一个傲娇,都拿不出手。
罢了,本座仙姿,闪耀九霄,且亲去会这骑牛小道。
陈大全骚包甩甩金发,挂上墨镜,潇洒挥手。
...
片刻后,三辆装甲车,一牛二马相会于战场中央。
皓月仙君昂首挺胸、面容冷峻,叉腰立于巨大铁兽头顶。
少年眸似墨珠,亮晶晶打量,脸上惊喜愈浓。
随后,他眉眼弯弯,轻柔抚摸牛头,温声低语:“本君青牛,亦是不凡。”
大青牛似能听懂人言,“哞哞”两声回应。
双方意味不明,并不言语,各自打量。
唯独磨盘、石墩二将浑身紧绷、手心冒汗,他们目光扫过噬心时,背后不禁生起一股寒气。
陈大全居高临下,看清少年道士容貌,惊为天人。
十六七岁,唇红齿白,肤色温润如玉。头顶用一枚青玉子午簪绾住道髻,簪头浅刻卷云。
浓密乌发顺脊背垂下,黑亮胜墨玉。再看身形,舒展匀挺,周身仿佛带山涧松雪清气。
陈大全看的痴迷,忽觉自个儿金发墨镜,在人家面前像个非主流。
终是少年率先开口,轻启红唇:“贫道捞月真君,见过道友。”
少年声似清风拂松,令人舒泰愉悦。
陈大全瞬息愣神,忙磕磕巴巴回礼:“呃...那个...本座皓月仙君,边境六州扛把子...”
互通道号后,又是一阵沉默。
少年道士反客为主,气质飘逸出尘,全然压过陈大全。
他稳坐青牛,笑吟吟打量后者,良久,忽然出人意料问道:
“前些时日,荒州境内,一道邪煞气息咆哮冲云,又转瞬湮灭,可是道友所为?”
陈大全心神俱震,胸中卷起滔天巨浪。
这小道士竟能感知此事?真真是个有本事的。
“呃...不错,荒州上古邪祟出世,本座不忍生灵涂炭,一力镇压,叫道友见笑了。”
少年闻言,轻吐兰气点头,露出果真如此神情。
那日他静坐清修,异变险些毁其道心,好在有大能及时出手。
之后想来,西北能有此等神通的,唯传闻中皓月仙君一人。
“道友玄功参天,救西北黎庶及道门同修,贫道感激不尽。”
少年挺身直背,恭恭敬敬再行一礼。
陈大全呵呵发笑,大咧咧扬手,腆着厚脸皮应下。
寒暄许久,驴大宝不耐烦拿胳膊肘杵来:
“公子,你俩说甚呢,还打仗不?”
“俺打死眼前仨领头的,夺这牛回去炖可好!”
小道士不凡,陈大全手忙脚乱捂憨货嘴巴。
对面磨盘、石墩二将大惊,轰的爆出杀气,横身揽在青牛前大吼:
“我家都督乃英州‘焚焰圣王’独子,仙君莫要自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