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以“夜莺”为笔名出版的长篇小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比她预想的更为悠长。虽然她刻意低调,但真诚的文字自有其穿透人心的力量。信件和电子邮件开始零零星星地寄到出版社转交,或是通过她留在书后一个极其隐蔽的、由猞猁帮忙设置的安全邮箱地址送达。
这些信件,没有狂热的追捧,多是安静的共鸣。有曾在人生低谷徘徊的读者,说她书中关于“在废墟中寻找微光”的描写给了他们勇气;有同样热爱文字的人,与她探讨某个意象的运用;甚至有一位远离尘嚣的灯塔守护人,写信来分享他独自面对大海星空时的孤独与丰盈。
林晚珍视这些来自远方的、陌生的回响。她会在傍晚,坐在工作室面向大海的窗边,一封封仔细阅读,然后用那瓶黑色墨水,在素雅的信笺上认真回复。她不再仅仅是“夜莺”,也成了倾听者。这个过程,让她觉得自己的写作,与更广阔的世界产生了某种温暖的联系。
沈砚对此乐见其成。他会在她阅读读者来信时,默默将泡好的花茶放在她的手边;会在她因某个读者的故事而动容沉思时,不去打扰,只是将工作室的灯光调得更柔和些。他守护着她的这份精神世界,如同守护着他们物理上的家园。
这天傍晚,林晚收到一封颇为特殊的邮件。发件人自称是北方某大学文学系的教授,在研究当代都市隐逸叙事时,偶然读到了她的书,对其独特的“空间诗学”和“创伤修复”主题深感兴趣,希望能进行一次学术访谈,并邀请她有机会去大学做一场小型的分享会。
邮件措辞严谨而诚恳。林晚拿着平板电脑,走到正在检查一把古琴琴弦的沈砚身边,将邮件递给他看。
沈砚看完,放下手中的音叉,看向林晚:“你怎么想?”
“我……”林晚有些犹豫,“有点想去。不是为名利,是想……或许能把自己的某些感悟,和更多人交流。但……”她看了看窗外暮色中的大海,又看了看沈砚,“我怕打破现在的平静。”
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工作室里那些被修复的、承载着不同故事的旧物,又落回林晚脸上。“想去就去。”他的声音平稳,“我陪你去。”
他的话不多,却像定海神针。林晚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支持的暖意。“好。”她点点头,开始认真回复那封邮件,婉拒了过于正式的访谈和分享会,但表示愿意在合适的时机,以更私人的方式进行交流。
处理完邮件,夜色已浓。海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清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如同碎银跳跃。远处,有点点渔火,在墨蓝色的海幕上摇曳,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今晚月色真好。”林晚拉着沈砚走到工作室外的露台上,海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温热。
“嗯。”沈砚应道,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已成习惯。
两人倚着栏杆,望着月光下神秘而辽阔的大海。渔火的微光,星月的清辉,与工作室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构成了一幅层次丰富的静谧画卷。
“有时候会觉得不可思议,”林晚轻声说,头微微靠在沈砚肩上,“我们竟然真的拥有了这样的夜晚。”
没有追杀,没有警报,只有风,月,海,和彼此。
沈砚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更贴近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沉稳的心跳和臂弯的力度回应着她。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露台上,亲密无间。过去那些血与火的记忆,并未消失,但已被这日复一日的平和与温暖,覆盖上了一层柔光镜,变得遥远而模糊。它们不再是噩梦,只是人生履历中一段颜色深重的章节。
“等周老师的砚台取走,我们……”林晚抬起头,看着沈砚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眼中带着一丝憧憬,“去北方走走?顺便见见那位教授?就当……短途旅行。”
沈砚低头看她,月光映在他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好。”他答应得干脆。
远方的渔火,近处的灯火,天上的月光,在此刻交汇,照亮了前路,也温柔了归途。生活不再只是固守一隅的平静,也开始向着更开阔的地方,舒展枝叶。而无论去向何方,他们都知道,身边总有一个人,可以相依看月,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