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落地时,远处的空间裂缝正在收缩。
他环顾四周,战场上漂浮着碎裂的星体和凝固的能量残片,凯恩站在最前方。
“大统领,我们来晚了。”佐菲说。
凯恩看着前方。
“泰罗,去裂缝右翼。梦比优斯,你跟着他。佐菲,把这里封住。”
泰罗已经飞出去了,披风在虚空中拖出一道红色的弧。
梦比优斯紧跟在他身后,谁都没有多问。
……
裂缝深处,虚无正在吞噬最后的光。
他们脚下的空间已经没有形态,像许多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面,映着光之国的尖塔、竞技场的灯,还有一场蓝色的雨。
“我们这是在哪?”西瑟斯问。
“不知道,像在回忆里。你应该走的。”
“你不是一直想带我走吗?现在如你所愿。”
“我想带你离开……”贝利亚说,嗓音沙哑:“不是让你陪我死。”
他身上的雷布朗多痕迹已经开始剥落,一片一片碎开,露出他最初的样貌。
那是他早就忘了的颜色,银红交错的躯体在幽蓝的虚无中如火焰般清晰,那个曾在火花塔下比谁都骄傲的银族战士。
他张了张嘴,然后缓缓侧过头,看见了西瑟斯。
西瑟斯就坐在他身边,只剩浅蓝与银白,披着一层微弱的光,静得不再像他的蓝族科学家,轻得如这虚无本身。
“你倒是……”贝利亚低声笑:“真敢陪我一起沉下去。”
“我以为你会觉得解气。”西瑟斯说。
“解气什么?你到死都要抢我最后的风头。”贝利亚动了动手,才发现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西瑟斯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贝利亚偏过头不看他。
“我从黑暗里爬出来几回了?”他问。
“记不清了。”
“这次如果还能回去,你会不会等我?”
西瑟斯没答话,把他的手翻过来握住。
“不会。”贝利亚自己接了下去:“你又要去找你的小崽子,回你那个亮得刺眼的城市。然后和凯恩、和那些连我都懒得记名字的家伙一起,把我忘掉。”
“我忘不掉你。”西瑟斯说。
贝利亚终于转过来看他:“你最好是别忘。要不然我……”
他怔住,因为西瑟斯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光粒子从西瑟斯额间滑下来,顺着贝利亚的指缝流出去。
“你干什么?”
“别动。”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不动?希利斯,你真是……”他咬紧牙关,却还是不动了。
西瑟斯把自己仅剩的能量一点点渡给他。
贝利亚感到那些光钻入体内,和黑暗共同撕扯他,他痛得几乎要叫出来,却哼都不肯哼一声。
“我不要。”他猛地抽回手,半撑着坐起来,抓住西瑟斯的手腕往回按:“别把力气浪费在快死的家伙身上!”
“你不是快死。”西瑟斯说。
“少骗我。”贝利亚低喘,额头抵上他的肩膀:“我活够了……也疯够了。”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刚梦见我们三个,在火花塔下面。你非说我的校准器误差又大了。凯恩那个傻子,还在旁边笑,说早就让你别跟我这种笨蛋走太近。”
西瑟斯轻轻拍着他的后脑。
“我其实想过很多次,要是当年没伸手去碰光,会不会现在也还站在你旁边。”贝利亚的话语越来越低:“你说,我们三个一起出任务,一起看那些还没学会说话的星球。老得打不动了,就找个有海的地方住下。”
“你说的是蓝雨星。”西瑟斯说。
“对。会下蓝雨的星,还能看见海里的光。你记性真好。”贝利亚勾起嘴角。
然后他突然推开西瑟斯,板着脸。
“你走吧。”
“一起。”
“别学我说话。”贝利亚抓着他的肩,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从自己身边往外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在,我就能安安心心死掉,不再去做那些混账事,希利斯,你能不能改改你这见谁都想救的坏毛病。”
西瑟斯想说什么,贝利亚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用尽全力击向身后,虚无中立刻张开一道细小的裂隙。
裂隙极小,随着这空间的完全闭合,已经不足以让两个奥同时通过。
“贝利亚……”
“滚。”贝利亚看着他,笑得像从前。
然后他抓着西瑟斯的手,最后一次收拢手指,把他往裂隙的方向甩去。
“出去,我要睡了。”他说。
西瑟斯反手想抓他,贝利亚先一步躲开。
“别回头。”贝利亚轻声说:“你一直这样,不是很好吗?”
“贝…”
西瑟斯被那阵力量推向裂隙,身体还没完全穿过,裂隙内外的光便轰然合拢。
贝利亚的笑脸在那片光里碎成更细的粒子。
西瑟斯最后看到的,是他坐在原处,盘着腿,像很多年前在竞技场边等他们下训时那样,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
虚无吞没了全部。
……
裂缝被强光撕开,像永夜中劈进一道白昼。
泰罗和梦比优斯被光浪震得倒退,佐菲撑开防护罩。
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紧跟着,一道蓝银色的身影被抛了出来。
泰罗第一个冲上去,接住了他。
西瑟斯已经陷入昏迷,全身的铠甲布满裂纹,腕上的光已经断成一缕,能量波动微弱得像随时会熄。
“佐菲尼桑!他在这里!他出来了!”泰罗喊。
梦比优斯立刻折返。
“回去。”佐菲命令。
凯恩在泰罗身边落下,低头看了一眼西瑟斯的模样,什么也没说。
裂缝在身后彻底闭合了。
宇宙重归寂静,只剩几块小小的碎片,反射着已经消失的光。
……
光之国,银十字军。
西瑟斯醒来时,温暖的光照落在伤口上,那些被黑暗侵蚀过的地方已经重新长出新的光膜。
他缓缓偏头,看见窗外那座熟悉的高塔,知道自己回来了。
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还是虚得厉害,他撑着床面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环顾四周。
床头摆着一杯能量液,旁边的光屏上显示着银十字军的监控数据,核心脉冲、能量频率、修复指数,都还维持着不太好看的数值。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停住。
“请进。”他说。
门滑开,泰罗站在门口,他看着西瑟斯,像松了口气,又像更担心了,脚顿了下才走进来。
“西瑟,感觉怎么样?母亲说你还要多躺几个系统时,不能太快走动。”
“好多了。”
泰罗把带来的甜饮放在床头,拧开盖,倒了一小杯,递过去:“喝点。是甜的,没有药味。”
西瑟斯接过喝了一口,微甜中带点果香。
泰罗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手放在膝头。
“我睡了多久?”西瑟斯问。
“算上处理伤口的时间,一个半系统日。佐菲尼桑和父亲来过几次,捷德也来看过你,被母亲拦在门外,说你还没醒。”泰罗说。
“他怎么样?”
“比你好。”泰罗勉强笑了一下:“至少没被禁止下床。”
“梦比优斯从地球带回来消息,地球那边已经稳定了。扎基和贝利亚战斗结束后,他的光能量迅速消退了,目前已经退出地球,没有继续进逼。”
泰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还有,赛罗本来要冲进来,也被母亲拦住了。”
西瑟斯把杯子放在床头:“凯恩呢?”
“在议会。从你被送回来,他就一直在处理战后的事。我还没见他休息过。”
泰罗犹豫了一下,又说:“希卡利也来了好几趟,说等你醒了要做检查。他看起来比我还急。”
西瑟斯没接话。
泰罗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以前说,不会再这样了。”
西瑟斯低垂着眼,没说话。
“我知道那种情况由不得你选择。可是你真的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我和父亲,还有赛罗,我们都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你能不能……至少考虑一下自己。”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要下床,被泰罗按住了手腕。
“你现在不能乱动。就算要去议会,也不差这一会儿。父亲说了,你先休息,议会的事之后再议。”泰罗语速有点快,像怕他再坚持。
“议会。”西瑟斯看向他。
泰罗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信。佐菲尼桑也不信,曼尼桑,还有赛文……我们都不信。父亲说,这件事最后会查清楚。”
“嗯。”西瑟斯垂下眼,没再多说。
“西瑟。”泰罗低低地叫他:“你看着我。”
西瑟斯抬眼。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有我,有大家。我们不是摆设。”
西瑟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泰罗这才笑了,坐直了身子:“那你再躺一会儿,等你能下床了,我带你回家。”
“好。”
泰罗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
议会大厅的门敞着。
西瑟斯走进去时,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担忧,有疑问,还有几道已经带了审视。
最上方是凯恩,他坐在大统领的位置上,神色疲惫而凝重。
玛丽、佐菲、曼、赛文、杰克、艾斯、梦比优斯、希卡利、泰迦,还有其他一些战士,坐在旁听席最前两排。
西瑟斯回以点头。
旁听席第一排,捷德坐在那里,脸色很差,他一看到西瑟斯,就站了起来,像要跑过来,又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赛罗坐在稍远的位置,抱着双臂,表情很凶,像在跟谁赌气,却始终盯着西瑟斯。
其他议员也都在,阿尔兰斯、卡斯罗、莫斯提亚,以及一些西瑟斯不常打交道的面孔。
西瑟斯被引到大厅中央的位置。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袍的银族奥缓缓起身,他是纳斯里克,议会的高级审查官,身形瘦削,面容冷峻。
“西瑟斯,你是否清楚为何被召来此地?”
“清楚。”西瑟斯说。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纳斯里克展开一块光屏。
他的目光掠过西瑟斯,随后扫视全场,朗声道:“那么,关于西瑟斯·奥特曼在边疆宇宙与地球相关行动中是否构成主动与黑暗融合、危害光之国及文明行星安全、违反战士守则等指控的意见听取会,现在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
西瑟斯上前一步,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甚至没有看纳斯里克。
“在贝利亚被击溃之前,我曾与贝利亚在月球表面发生战斗。”
“当时我受伤严重,能量储备接近枯竭,没有选择撤退或等待支援。这是我的失误。”
纳斯里克看着他:“所以,你承认是你主动接近贝利亚的?”
“我追击了他。”西瑟斯道:“并且在最终决战时,主动开启了核心熔毁。”
“核心熔毁?”纳斯里克重复,显然也有些吃惊。
“是的。贝利亚已经濒临暴走,我必须阻止他。核心熔毁之后,我与贝利亚一同坠入虚空。之后的事,我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在此之前,你曾与贝利亚交战。当时你已处于极端虚弱状态,是否曾接受过贝利亚的能量?是否曾允许他直接使用你的力量?”
“是。”西瑟斯说。
旁听席响起议论声。
“原因?”
“为了恢复体力,继续战斗。”西瑟斯停顿一下:“但恢复有限,没有改变战局。”
“在边疆宇宙,你曾被贝利亚俘虏。当时你并未尝试逃跑,反而留在他身边。对此你作何解释?”
“当时我判断逃跑的成功率极低,而且,我需要确认贝利亚与雷布朗多的融合程度。”
“所以,你选择了留在贝利亚身边,甚至一度成为他的……”纳斯里克措辞微妙地顿了下:“……协助者。”
“你指什么协助?”
“在边疆宇宙,你没有第一时间回归光之国,而是在之后长期滞留地球,并继续与贝利亚势力接触。你也承认曾指导捷德,也就是贝利亚的基因继承者,与贝利亚势力多次交锋,其中有几次,你未向本部及时汇报。这是否可以认定为情报隐匿?”
西瑟斯只说:“我有我的判断。”
“是否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有。比如最后他吞噬我的时候。”
“是他主动吞噬你?”
“他试图吞噬我,我没有能力阻止。”
“你在战斗中表现出了极高强度的控制力,甚至能压制贝利亚的精神体。请问,你是否借助贝利亚的力量反过来控制过他?”
“尝试过,但控制他的是他自己。”
“可是你最后的行为,是否是在为你的个人计划腾出空间?”
西瑟斯抬眼:“什么个人计划?”
“叛逃。”纳斯里克说。
满庭哗然。
“你与贝利亚合作,借他之手制造混乱,随后再将贝利亚消灭,你自己则获得他的力量。是不是?”
“如果我说是呢?”西瑟斯问。
纳斯里克顿了半秒。
旁听席下立刻有奥坐不住了。
“不可能!他是西瑟斯!怎么可能会跟贝利亚合作!”有人高声道。
“就是,这些年他一直在各宇宙间奔忙,光之国多少次危机都是他解决的。现在,只凭指控就想给他定罪?证据呢?”另一奥跟着说。
“肃静!”纳斯里克提高音量:“我代表最高议会提出质询,并非定罪!任何看法都可留待后续评判。”
场面暂时被压下。
“西瑟斯,你是否承认,在未经光之国高层批准的情况下,与贝利亚融合,并纵容其使用你的能量,对地球及周边星系造成严重破坏?”
“承认。”
旁听席上,泰罗握紧了拳头。
赛罗表情难看。
泰迦小声吸了口气。
第二项指控。
“你是否承认,你的行为致使地球一度濒临毁灭,并危及无数生命?”
“承认。”
第三项。
“你是否承认,你曾对奥特之王造成伤害,并试图违背其所代表的宇宙秩序?”
“承认。”
整个议会厅的议论声涌起。
“这不可能!”泰罗猛地站起来:“你在做什么?你明明……”
“坐下。”佐菲低喝,伸手按他。
“我不坐!他不可能做那些事!那明明是贝利亚…”
泰罗的话没说完,西瑟斯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泰罗,坐下。”
泰罗不甘地看着他,还是坐了回去。
纳斯里克环视一圈,继续提问:“西瑟斯,奥特之王亲自指认你意欲反叛,且已与黑暗达成不可逆的融合。你对此作何解释?”
“没有解释。”西瑟斯说:“我确实这么做了。”
“为什么?”
这次发问的是凯恩,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
西瑟斯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是唯一能接近贝利亚的存在。不融合,就杀不了他。”
“你可以事先告知。”凯恩说。
“告知了,就等不到那个时机。”西瑟斯说:“贝利亚不是傻子。”
“所以你选择一个人承受所有。”凯恩已隐隐有了几分怒意。
“是。”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希利斯,你在包庇他吗?”一位红族议员沉声道:“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认罪,看起来像是在替贝利亚承担罪责。”
“我没有包庇他。”西瑟斯说:“我只是做了判断。贝利亚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我解释什么?”
“那奥特之王呢?”另一位议员追问:“你对王不敬,又该怎么算?”
西瑟斯再次沉默。
“西瑟斯,你不必这样。”捷德忍不住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是他们先发动战争的!贝利亚还要毁灭地球!你阻止了他,你保护了所有人!这些我都亲眼看到了!我可以作证!”
少年几乎是在用喊的。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少奥转头看他。
纳斯里克也看向他,严肃道:“奥特之王指认的不是你的同伴,而是西瑟斯。如果王的判断有误,我们当然会重新考虑。但在这里,没有谁可以因为个人感情推翻秩序。包括你,捷德·奥特曼。”
捷德握紧栏杆:“他差点就死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审判他!”
他转向西瑟斯,脱口而出:“爸…”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坐下。”
“我不…”
“坐下。”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和刚才一样,却让捷德像被抽去所有力气,慢慢坐回位置。
泰罗脸色十分难看,望着西瑟斯。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真的发生时,他才发现,所谓“伟大的牺牲”原来可以这么残忍。
希卡利坐在位置上,抿着唇,从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
纳斯里克接着问:“你是否认下,在未报备光之国的情况下,擅自与贝利亚接触、融合,并最终导致贝利亚暴走、奥特之王出手,间接威胁到了多个宇宙和地球安全?”
“认。”西瑟斯说。
“我请求发言。”捷德猛地站起来。
纳斯里克看向他:“捷德,你作为证人,可以发言。”
捷德走过去,挡在西瑟斯与纳斯里克之间。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事实。贝利亚吞噬他的时候,是我没能阻止!他从来没有和贝利亚合作,更没有想过叛逃!我和他并肩作战过,赛罗可以作证!”
“捷德。”西瑟斯低声叫他。
捷德转头看他:“你别想包庇他!也别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在包庇谁。”西瑟斯说:“这里轮不到你替我说话。”
“你是我爸爸!”捷德声调陡然拔高。
这一声“爸爸”传遍整个议事场。
连纳斯里克都怔住了。
全场瞬间死寂。
旁听席上,凯恩闭上眼。
玛丽捂住嘴巴,又慢慢放下。
赛罗闭紧唇,别开视线。
泰罗、泰迦、佐菲、希卡利……等,则全都看向捷德和西瑟斯。
“你说什么?”泰罗喃喃出声。
捷德胸膛起伏得厉害,却倔强地站在那里:“我这一生,他都在以耶尔森的身份照顾我。你们说我和贝利亚是父子,可他才是我的父亲!他为了保护地球,宁愿跟贝利亚一起自爆!你们凭什么怀疑他!”
全场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西瑟斯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凯恩放在膝上的手缓缓合拢。
“西瑟斯尼桑!”梦比优斯站起来。
“梦比优斯,坐下。”佐菲抬手按了按他。
“佐菲尼桑……”梦比优斯不肯坐。
“证据不足。”佐菲转头看向纳斯里克:“如果要给他定罪,请拿出完整的证据链,而不是单凭他几句话和一份没有灵魂的报告。议会问询,可以听取嫌疑奥自述,但不代表仅凭自述就可定罪。我的话讲完了。”
“附议。”曼说。
“附议。”赛文接口。
“附议。”杰克和艾斯同时道。
“附议。”泰罗与希卡利同声。
“附议。”雷欧兄弟也从后方发声。
纳斯里克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附议。”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是阿尔兰斯。
她站起来,转向凯恩和众议员:“我认识希利斯很多年,他做过的事不是几句‘认罪’就能推翻的。他要真想反叛,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把光之国卖得干干净净?又何必在战场上拼上性命?”
“这正是我要说的。”卡斯罗紧跟着补充:“希利斯是科技局出身,他若要背叛,根本不需要亲自上前线。一次星际炸弹,或者一个虚数塌缩器,就能让这里只剩等离子火花。”
“所以你们是在质疑王的判断?”纳斯里克脸色冷下来。
“我们质疑的是这条逻辑链。”
莫斯提亚话语温和,但十分坚定:“王不会错,但王也可能不知道全部真相。希利斯被卷进去之前,最后做了什么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查清楚?”
赛罗冷笑一声:“还用查?他杀了贝利亚。没了。不然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审判他?”
“正因为我们还能坐在这里,才更要按程序来。”纳斯里克提高音量。
“所以功臣不该寒心是吧?他现在认罪,你们就都当他是叛徒?”
赛罗走到旁听席前方,与纳斯里克对视:“如果西瑟斯有罪,那我也有罪。是我去晚了,是我让他有机会融合。要判,把我也判了。”
“赛罗!”赛文站起身。
“我是在就事论事。”赛罗没回头。
这时,凯恩站了起来。
“纳斯里克,你说你是奉奥王之命审理此案。那么,王的指认里,有没有提到过这孩子的存在?”
凯恩目光落在捷德身上。
纳斯里克顿了一下,道:“没有。”
“王有没有说过,希利斯在最后一刻做了什么?贝利亚又为什么愿意在最后放开他?王有没有告诉你,希利斯在融合期间,曾主动夺过贝利亚的控制权,阻止了他毁灭地球?”
纳斯里克挥开光屏,最后道:“王只说,希利斯有反叛之意,与贝利亚合为一体,危害巨大,应将其收押。”
“那么我建议,请奥王当面确认这些指控。”
凯恩说:“否则,仅凭一份没有细节的指认,我不认为这足以给他定罪。”
“大统领。”纳斯里克眼神微变:“王不会错的。”
“王当然不会错。”凯恩不卑不亢:“是传话,就会漏。所以我要当面确认。”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忽然出现在大厅上空。
所有奥都看了过去。
奥特之王未现真身,只有一道意念化作光影,低声传来。
“西瑟斯确有反叛之举,亦有所图。若他否认,可当庭陈述。”
“我不否认。”
大厅里最后一点争吵也静了下来。
“我会承担。”西瑟斯说:“十万年也好,更久也好。判决由你们定。”
泰罗摇头:“西瑟……”
凯恩看着他,眼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那就按律执行。”纳斯里克说。
捷德猛地站了起来,把面前的栏杆撞得发出一声巨响:“不行!我不同意!”
“捷德。”西瑟斯终于转头看向他:“不关你的事。”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承认我!还说不关我的事!”捷德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是怎么过的?现在你醒了,第一件事却是跑来认罪!你要我怎么办?”
西瑟斯看着捷德,片刻后只道:“…这是命令。”
捷德终究没有冲上去。
纳斯里克宣布休庭一系统时后继续。
休庭期间,议员们与凯恩进行了闭门磋商。
泰罗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一直看着大厅中央的西瑟斯,始终不曾移开。
梦比优斯站在泰罗身边,小声问:“泰罗尼桑,西瑟斯尼桑他……真的会没事吗?”
泰罗无奈道:“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希卡利经过他们身旁,走到西瑟斯面前。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希卡利说:“回来了,就为了让我看着你被关起来?”
西瑟斯回:“抱歉。”
希卡利一怔,最终没再说话,只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我会想办法的。”
“别胡来。”西瑟斯说:“也不要去找奥特之王。这场判决,是我自己要的。”
“你总是这样。”希卡利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留下来的要怎么办?你儿子,泰罗,还有赛罗。你越是这样,他们越不会走。”
西瑟斯没再回话。
重新开庭后,纳斯里克宣读了最终判决。
“经审议,西瑟斯因主动与敌对者融合、对奥特之王造成伤害、严重危及宇宙秩序,被判处监禁宇宙监狱,期限十万年。服刑期间,不授勋、不得假释、不得与外界联系。鉴于其在战场上的贡献,不追加流放。”
凯恩缓缓站起身。
所有奥跟着站起。
判决在耳边回荡。
西瑟斯低下头,闭上眼。
“就这样吧。”他说。
赛罗扭头就走,被赛文叫住:“赛罗!”
“我去监狱门口等他不行吗!”
他头也不回,跟着押送队伍走出议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