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曾闲独自一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手里拎着一瓶啤酒;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江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江水的潮气;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武轻衣没有哭闹;
也没有纠缠,只是在签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曾闲没敢多看她的眼睛,签完字就转身离开了,像在逃离什么。
他不知道武轻衣会不会恨他;
也不知道两个女儿长大后会不会原谅他。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带着几分熟悉的疏离,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曾闲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酒瓶:
“你怎么来了?”
苏晓走到他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
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旁边,目光投向漆黑的江面:
“听说你离婚了,来看看你。”
“哈哈哈。”
曾闲低笑几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该不会是还惦记着本大爷的绝世容颜吧?”
换做以前,他说这话时,眼里总会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可此刻,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片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苏晓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
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坦然:
“怎么,就惦记了,怎么着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扭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曾闲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
“我知道。”苏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淤青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武家动手了?”
“小事。”曾闲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啤酒;
“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事。”
苏晓没再追问,重新看向江面,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那个武轻衣到底哪里好?”
曾闲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让你迷恋这么多年?”
苏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
“呵,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找到答案。”
“我想知道。”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转过头,看着曾闲;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
“我甚至想向她学习,想拜她为师。”
“你说,她又为什么迷恋你这么多年呢?”
“你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你帅,但是也老了,眼角都有细纹了。”
她像是在认真分析,一条一条地列举;
“你忠于爱情?”
“可你连婚姻都能轻易放弃!”
“抛妻弃女!”
“显然你没有这个道德品质啊。”
曾闲听着她的话,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酒瓶,看着苏晓,反问:
“那么,你又为什么留恋本大爷这么多年呢?”
苏晓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出一堆理由;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为什么会留恋他这么多年呢?
从大学时的同桌,到后来商场上的对手与盟友;
她见过他的冷漠,见过他的狠辣;
见过他的无赖,也见过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甚至可以说;
他身上有很多让人无法忍受的缺点。
可她就是……放不下。
这么多年,她看着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人;
看着他和武轻衣结婚生子,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以为自己早就该放下了,可听到他离婚的消息;
她还是第一时间从国外飞了回来。
“我……”苏晓的声音有些干涩,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不知道了吧。”
曾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奈;
“人嘛,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留恋一段感情;”
“为什么明明知道是错的,还要一头扎进去……”
“这些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苏晓:
“本大爷也有很多事不知道。”
“比如,明天的太阳会不会照常升起;”比如,明天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再比如……下一顿我要吃什么!”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苏晓看着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却依旧能看出那份骨子里的疏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离婚?
他为什么要做那些危险的决定?
太多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却找不到答案。
曾闲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苏晓点了点头;
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沿着江边慢慢走远。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却又带着一种无人能懂的决绝。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瓶啤酒。
她不知道曾闲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知道,有些事,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就像她为什么会留恋他;
就像武轻衣为什么会迷恋他;
就像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让人看不懂的决定。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无可奈何。
曾闲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苏晓;
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有来世的话,别再遇到本大爷了。”
苏晓握着啤酒瓶的手指紧了紧,瓶身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
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呵,人死如灯灭,真的有来世么?”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惯了人心冷暖;
早已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说法。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一场单程票,从生到死;
转瞬即逝,哪有什么重来的机会?
曾闲却没反驳,只是望着漆黑的江面;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世间有一种昆虫,名为蜉蝣,朝生暮死,寿命不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