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是比康斯薇露先离开的。
这一天到来时,所有人仿佛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这位大帝也是一位凡人,上帝再怎么偏爱他,也要带走他。
子孙后代和帝国的重要成员围在他身边,听他一句句关于帝国的嘱咐,压抑的叹息和哭泣声连绵不绝。
“好了,孩子们,好了,请给我和康妮一点时间吧。”
躺在纯棉花纹床单上的老皇帝,临到老了,也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眉眼,他温和的请出去大家,只留下康斯薇露陪自己。
“我以为你会多陪陪我。”
明殊这个身体也上了年纪,但到底比比卡尔小太多,生活养尊处优,目前还看来可以活很久。
“没必要了,我做完的早已经做完了,现在离开,已经算耽误了很久了。”
至于为什么耽误,两人默契的没有说。
“你可以继续留下,大可以活到现代,毕竟能在现代社会,摇出这么高的身份也挺困难的……”
卡尔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康斯薇露静静的听着他的嘱托,描绘此世爱人深邃的眉眼,天蓝色的眼眸,最后握住了他的手。
燕野话语一顿,但还是继续道:“孩子们都是好孩子,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去做吧,我都帮你调教好了。”
说罢,她又自嘲了一句:“这就是你想要的吧,13个听话懂事有能力的孩子,难为你这么多年愿意和我假戏真做。”
“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都是任务者,你得到了想要的,也不会感到愧对……”
“倘若说我问心有愧呢?”
明殊的一句反问,让燕野再次沉默,最终,她哑着嗓子继续道:“你还年轻,等级还低,不要和高阶任务者谈恋爱,这对你没好处。”
“不要被一时的小恩小惠迷花了眼,脚踏实地的做任务吧,等你也成为高阶任务者,再说其他的吧。”
“这只是一个任务世界,明殊。”
“我知道了,前辈。”
“那么,再见。”
“再见。”
清晨,维也纳所有教堂钟声齐鸣,低沉的钟声持续了整整一天,穿透宫殿的厚墙,回荡在每一条石板路上。
还在睡梦中的人们,猛然惊醒,意识到皇帝去了。
一个时代落幕了。
霍夫堡、市政厅、歌剧院等所有公共建筑,会在一夜之间被挂满黑黄两色的布幔。
全国的报纸会加上粗黑的边缘,宣告这一令人悲痛的事实,甚至直接停刊一日,以示最高级别的尊重。
宫廷总管会直播全国,正式发布正式的讣告。
在维也纳的英雄广场和各大教堂门前,传令官会身着肃穆的制服,用拉丁语和德语高声宣读皇帝的逝世,并宣布为期数周的国丧期。
棺材会停放在霍夫堡宫的礼仪大厅,大厅内保持烛火通明,墙壁挂满黑黄相间的皇室丧旗。
除了皇帝索菲,其他皇嗣们四人一组,三组轮流三天,守在灵柩四角。
康斯薇露拖着笨重厚实的黑纱,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通明的火烛,一言不发。
灵堂大门敞开,维也纳市民排着长队,安静地走过棺材,向这位“老祖父”致敬。
三天后,棺材被抬上一架17世纪遗留下来的的青铜制灵车,六匹披着黑色羽饰的骏马牵引。
灵车缓缓驶过维也纳的主干道,两边是肃立敬礼的军队,民众纷纷和皇帝告别。
第十三天,皇室近卫军将棺材从灵堂抬出,步入神圣的圣斯蒂芬大教堂。
管风琴奏响沉重的哀乐,唱诗班吟唱拉丁文圣歌,索菲带领所有人在灵柩前跪下祈祷。
康斯薇露站在最前面,手捧百合花,亲吻棺材,和卡尔做最后一次告别。
或许明殊和燕野会再次相见。
但康斯薇露和卡尔的故事到此为止。
这段举世无双的爱情,真的存在过,就足够了。
……
在老皇帝离去后,皇室的威望大大下降,这个时候,哈布斯堡皇室才更像一个立宪制国家。
除了索菲,大家对政事的影响并不多,更多的是在自己感兴趣的行业发光发热,还有出席各种皇室活动。
作为目前全球影响力最大的女性,皇太后已经不想碰任何政事,临到老了,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艺术上。
收藏和投资各种艺术品,设计新的城堡,景点,甚至进军电影行业!
把宫殿借了出去,在匈牙利的乡间海选,去巴伐利亚投资……都是小事,已经有导演准备翻拍她的故事,特意跑过来拜访她。
皇太后倒是非常感兴趣,要自己当导演,直接在全球海选,从她的小时候开始拍摄。
有时候拍到一半,她还要停下来重新回忆一下,当初发生了什么,要求修改剧本。
这本是非常无礼的要求,可面对目前奥地利的首富,全球最富有的女性,全剧组的金主和导演,没有人说出一个不字。
人还活着,就拍自己的自传,也是头一回了。
纽约的繁华,维也纳的童年,烨树庄园的少年,美泉宫的新娘,还有婚后的全国旅行,战争时的摄政……
当这些被娓娓道来,仿佛还属于中世纪的宫廷阴谋,兵戈硝烟,伴随着一袭垂落的拖地长裙,“沙沙”的划过。
她是目前最古老的行走的历史书,详细记载了那个时代上层社会的变动,无数在教科书才能得知的人,在她嘴里被惟妙惟肖的描绘出来。
苦难的斯拉夫人,傲慢的德皇,狡黠的亲王情人……点点滴滴汇聚成那个时代。
她保养得当,依旧能看出能迷倒整个欧洲的容颜,让无数人为之彻夜辗转难眠,现在依旧暗恋者有人来慰问她。
你老公死了?
太好了。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你丈夫的死我很遗憾。
真是天助我也。
不,你理解错了,我是说生命无常。
不过你老公走得挺是时候的。
举着拐杖,嘴硬自己还可以的老爷爷,努力证明自己还是可以和女神圆梦的,特意跑过来凑热闹当群演。
能和女神演一回夫妻就更好了。
“那时候啊,我第一次踏上维也纳的土地,披着蓝色的斗篷,看向火车外森林飞驰而过,天空我的斗篷一个颜色。”
正在给众人讲戏的康斯薇露,继续回忆:“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是这片土地的女主人就好了。”
“可当我看到卡尔时,我发现,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我突然也想做这一片蓝色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