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午日,角宿星苍梧匠域。
穹顶镶嵌的万千石珠渐渐调亮了光色,像揉碎的晨光漫过青灰色石板,顺着错落的石屋工坊淌开,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檐影。空气里混着新凿的石屑气、老银杏木的清苦香,还有不远处陶窑飘来的温润土腥气,混着本源灵气浸在身上,比解瀛号上的灵舱还要让人松快。
这是墨渊一行人留在匠域休整的第一日。
整座秘境沉睡了八万纪元,忽然涌进来这么多生人,非但没显得杂乱,反倒像被按下了苏醒的开关。各家工坊的门次第敞开,苍梧族的匠人们提着刻刀、凿子走出屋门,一边好奇地打量远道而来的百工传人,一边也不耽误手里的活计,凿石声、刨木声、砂轮打磨声此起彼伏,凑成了鲜活的市井烟火。
朱元璋天不亮就拉着木客窜进了工坊区,美其名曰“交流上古匠艺”,实则一双眼睛扫过货架上的石砚、玉珏、古陶,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他揣着个酒葫芦,逢着老匠人就凑上去搭话,先夸人家器物雕得古拙有气韵,再话锋一转,问能不能用他带的西域夜光杯换人家手里的汉代琢玉刀。
“老人家你看这杯子,夜里能自己发光,盛酒不凉,搁手里还能温着!”朱元璋把夜光杯递到人家跟前,说得天花乱坠,“你这刀虽好,也就是个老物件,咱换了,你不吃亏!”
老匠人捧着夜光杯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指着他腰间的酒葫芦:“杯子不要,换你这个葫芦。”
朱元璋赶紧把葫芦捂紧,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葫芦是我的命根子!换个别的,换个别的!”
俩人站在工坊门口讨价还价,木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广场东南角的空地上,刘彻搬了块石板当桌子,正噼里啪啦拨算盘,盐客蹲在旁边,把刚清点的灵矿储量一一报给他。阳光落在算盘珠子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刘彻算得眉头时皱时舒,嘴里念念有词:
“苍梧墟外围矿脉,上品灵玉三百七十担,中品一千二百担……折算成灵晶的话,刨开采挖成本,净赚这个数……不对,不对,还得算上运输费,解瀛号载货量有限,得分三批运……”
他算到兴头上,手指翻飞,一颗算盘珠子没按住,“啪”地弹飞出去,滚出去老远,正好滚到墩墩(牛兽)脚边。墩墩正帮铜伯拉风箱,低头瞅了瞅那颗亮闪闪的珠子,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张嘴就想叼。
“哎哎哎!别吃!”刘彻赶紧蹦过去抢回来,心疼地擦了擦,“这是算灵晶的宝贝,吃了我跟谁算账去?”
墩墩(牛兽)眨了眨大眼睛,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扭过头继续拉风箱,力气没控制住,风箱“呼”地一声,炉子里的火星窜起三尺高,溅了铜伯一脸灰。
铜伯抹了把脸,看着墩墩憨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牛角:“慢点儿,慢点儿,这炉子经不起你这么造。”
广场西侧的阴凉里,火离正擦他的长刀,软牙(虎兽)趴在他脚边晒太阳,肚皮贴着凉石板,耳朵时不时竖一下,捕捉空中飞过的小虫。它今日难得安分,一是昨夜跟着众人逛了半宿秘境,累了;二是刚偷啃了半仓灵谷,撑得懒得动,只偶尔抬抬爪子,拍死一只落在鼻尖的飞虫,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地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房梁上,跃糯(猴兽)蹲在木椽上,爪子里攥着一把捡来的小石子,往下面工坊的窗台上丢,丢一颗就缩一下脑袋,乐此不疲。它刚丢第三颗,就见翎糯(鸡兽)扑棱着翅膀飞上来,站在它旁边,眼神清冷冷的:“再丢,把你爪子定在梁上。”
跃糯赶紧把石子藏到背后,赔笑:“不丢了不丢了,我就是练练准头。”
嘴上说着不丢,爪子却偷偷摸出一颗,往翎糯脚边丢。翎糯眼皮都没抬,翅膀轻轻一扫,石子原路弹回去,正好砸在跃糯脑门上。跃糯捂着脑袋吱吱叫,顺着房梁窜出去老远,翎糯也不追,只是收拢羽翼,继续站在高处梳理尾羽,鎏金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一派清冷矜贵。
最安静的,当属广场北侧的一间空工坊。
纸墨生搬了张石桌摆在窗边,正低头整理昨日承接的传承心法,笔尖蘸着特制的松烟墨,在玉册上誊写符文。奶团(鼠兽)蹲在桌子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小碗清水,它正对着水面照镜子,小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自己额头的淡金印记,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昨日从传承空间出来,阿杏给了它一片扇形的银杏叶,说别在耳朵上好看。奶团记了一晚上,今早起来就叼着叶子往耳朵上别,别了半天总算别住了,此刻对着水面左摇右晃,臭美得不行。
“纸墨生,你看我这样好看不?”奶团仰起小脸,叽叽喳喳地问,耳朵上的银杏叶晃了晃。
纸墨生抬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好看,我们奶团最精神。”
奶团乐得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又低头对着水面照,连爪子上沾了墨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一阵细碎的风声。
一道青灰色的小影子从外面窜进来,巴掌大的身子,覆着细密的鳞片,脊背处生着银蓝色的雷纹,头顶刚冒出两个嫩白色的小犄角,尾巴尖甩动时,还带着“噼啪”的细碎电花。正是辰龙一脉的伴随兽,小麟(龙兽)。
此前它一直留在解瀛号上值守,照看舰上的灵材库和工坊设备,今日换班下来休整,刚落地就闻着了匠域的灵气,兴冲冲地飞进来找同伴。
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目光扫过广场,很快就落在了软牙(虎兽)身上。
软牙正闭着眼打盹,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小麟眼睛一亮,坏心眼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它悄无声息地落下去,尾巴尖轻轻一扫,一道细如发丝的电流蹭过软牙的耳朵尖。
软牙耳朵猛地一抖,甩了甩脑袋,睁开眼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趴下了。
小麟憋住笑,又飞近了点,这次用尾巴尖去勾软牙的胡须。
软牙(虎兽)这下彻底醒了,抬头看见悬在半空的小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警告。它性子火爆,但也知道小麟是同伴,没真发火,只是挥了挥爪子,示意它一边玩去。
可小麟偏不。
它就喜欢逗这只看起来凶巴巴、其实心软的老虎。见软牙不理它,它干脆叼起旁边一颗小石子,丢在软牙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不重,但足够气人。
软牙(虎兽)“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背上的毛都微微炸起,盯着小麟,发出威胁的低鸣。
“来追我呀!”小麟嗡嗡地笑着,转身就往广场中间飞,尾巴尖还故意甩着电花挑衅。
软牙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主,被撩了三下,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它四肢一蹬,像道黄色的闪电,朝着小麟扑了过去。
一场追逐战,就这么在广场上闹开了。
小麟飞得灵巧,贴着地面打旋,时不时拐个急弯;软牙跑得迅猛,爪子拍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梅花印。俩兽一前一后,撞翻了装碎石的箩筐,踢散了晒着的银杏果,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好样的软牙!快抓住它!”跃糯(猴兽)蹲在房梁上拍手叫好,还不忘往下丢小石子帮倒忙,往小麟飞行的路径上砸。
翎糯(鸡兽)飞在半空皱眉,想管又管不住,只能时不时挥一下翅膀,把滚到路边的碎石子拨开,免得它们碰坏工坊门口摆着的半成品器物。
追着追着,俩兽就闹到了广场西北角的墙角。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老石料,积了厚厚的尘土,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没人动过。小麟故意放慢速度,停在石料堆顶端,晃着尾巴等软牙。
软牙(虎兽)跑得虎虎生风,纵身一跃,张开爪子就往小麟身上扑。
就在爪子快要碰到的瞬间,小麟猛地往上一窜,尾巴尖凝聚起一团小小的雷系灵光,不是什么伤人的法术,就是闹着玩的小电花,“噼啪”一声,精准炸在了软牙面前的尘土里。
“嘭——”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软牙吓了一跳,身子在空中顿了半拍,重重落在石料堆上。等它甩着头抖掉脸上的灰,再抬眼时,脑门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连鬓角的虎纹都歪了,活像个被雷劈过的毛球,又滑稽又狼狈。
“嗷呜!!”
软牙彻底怒了,爪子往石料堆里狠狠一扒,想扒出石子砸回去。
可它这一爪子下去,没扒出石子,反倒扒出来个圆溜溜的木质小物件,顺着坡滚了下去,“咕噜咕噜”滚到了大路中央,躺在阳光里,露出上面磨得浅淡的鼠形纹路。
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老木鼠挂件。
小麟(龙兽)飞在半空笑得直晃,软牙(虎兽)气得低吼,跃糯在房梁上笑得直捶梁木,翎糯无奈地摇着头,准备过去劝两句。
就在这时,奶团(鼠兽)叼着半块灵谷糕,从工坊里蹦了出来。
它刚才照了半天镜子,越看越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好看,急着去找阿杏显摆,顺便让阿杏看看自己额头的金印是不是更亮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还时不时低头瞅一眼爪子上的金纹,压根没看前面的路。
它蹦得正欢,忽然脚下一滑,正好踩在了老木鼠挂件上。
“吱呀!”
奶团惊呼一声,身子往前一扑,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挂件凸起的鼠脑袋上。
本来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磕碰,奶团都准备好喊疼了,可额头接触到木鼠的瞬间,一股熟悉又温润的力量突然涌了进来。它额头的本源金印瞬间发烫,像被点燃了一样,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老木鼠挂件也像是活了过来,表面被岁月磨平的鼠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和奶团额头的金印遥遥呼应。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二者相触的地方传开,金色的光波像水纹一样漫开,席卷了半座广场。
奶团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小爪子还悬在半空,眼睛半睁着,意识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金光之中。
工坊里,纸墨生刚写完一页符文,正准备翻页,眉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共鸣。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起身,眼前的玉册、刻刀、石桌,所有的一切都炸开了,化作漫天金色的甲骨符文,朝着他涌来。
他端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眉心泛起淡淡的金纹,周身的匠道气韵瞬间凝实。桌上的刻刀自动浮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吸,在半空中刻出细密如发丝的鼠形纹路,每一道都带着开天之初的初生之气。
广场上的喧闹,戛然而止。
朱元璋手里的石砚差点掉在地上;刘彻的算盘珠子停在了半空,忘了拨下去;铜伯放下锤子,直起身往这边看;火离按住刀柄,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墨渊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奶团身边。他指尖弹出一道淡金色灵气,布下一层温润的护罩,将奶团和那枚木鼠挂件护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惊扰。感知到工坊里纸墨生同步波动的气息,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缓:“神魂绑定,同源顿悟。奶团引动了更深层的始源传承,纸墨生同步承接了。”
“始源传承?”苍石族长拄着木杖快步走来,刚要细问,目光就落在了地上的老木鼠挂件上。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晌才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枚挂件捡了起来。
木质温润,是秘境深处老银杏木的芯子,质地细密,沉水不腐。挂件雕得不算精巧,甚至有些拙朴,是只抱着谷粒的小老鼠,线条圆润,耳朵和尾巴都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被人常年摩挲过的。
苍石族长的指尖抚过鼠纹,指腹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这是……我的挂件。”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挂件,是我爹娘亲手给我雕的。”苍石族长摩挲着挂件,眼神里满是怀念,“我七岁那年生辰,我爹找了老银杏最中心的芯料,我娘在背面刻了守仓纹,说戴着它,能守匠心,保平安,一辈子手艺不丢。”
“那时候我皮,天天戴着它在广场上跑着玩,有一次跟族里的孩子捉迷藏,跑着跑着就弄丢了。”他笑了笑,眼角有些湿润,“我哭了三天,全族人把广场翻了个底朝天,连石板缝都抠过,就是没找到。没想到……没想到埋在这墙角的尘土里,一埋,就是六千多年。”
众人听得都有些唏嘘。
“这挂件雕的时候,就融了一点雕像散逸的本源力,埋在地里几千年,吸足了秘境的地气和本源气息,本身就带着半枚子鼠残韵。”苍石族长看向护罩里的奶团,语气里满是感慨,“奶团小友刚承接了完整传承,额头印记正盛,二者一碰,残韵归源,反倒引动了藏在传承最深处的始源技法。这不是巧合,是八万纪元的机缘,凑到今天了。”
护罩之内,金光正盛。
纸墨生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灰雾之中。
四周灰蒙蒙的,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听不到半点声音,像天地未开时的模样。他站在雾里,没有慌乱,只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咔嚓”声,从雾海深处传来。
一只通体鎏金的灵鼠,从混沌里钻了出来,它身形不大,眼神却亮得惊人,尖牙轻轻一合,就咬破了厚重的混沌壳。清浊二气瞬间分开,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第一缕天光落下来,照在灵鼠身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这是开天的本源,是子鼠一脉的道之源头。
灵鼠转头看向他,轻轻一跃,化作一把小巧的刻刀,落在了他的掌心。
霎时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三道始源级的本源技能,像刻在神魂里一样,清晰地铺展开来。
第一道,是破界之能。
眼前浮现出无数石料、玉料、古木,每一块内部的纹理都纤毫毕现,藏在深处的杂质、先天裂纹、甚至浸染了岁月的凶煞之气,都无所遁形,像摆在明面上一样清楚。他握着刻刀,顺着石纹轻轻一划,刀刃所过之处,顽劣的石纹尽数化开,杂质消散,原本布满裂纹的废料,转眼就变成了温润通透的完料。
不只是除瑕,更是破界——破开材质本身的先天局限,化腐朽为神奇。旁人眼里的废石,到了子鼠传人手里,就能变成稀世珍宝。
第二道,是敛藏之能。
画面一转,他站在一座古老的粮仓前,手里的刻刀在木门上游走,刻下细密的数钱纹、守仓纹。最后一刀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财禄气韵、福泽运势,都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化作淡金色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粮仓之中。原本空荡的仓廪,很快就堆满了金黄的谷粒,宝光盈盈,经久不散。
子鼠善囤积,善守业。这门道法,便是所有招财摆件、镇宅重器的核心。纹路活,气韵就聚得住;守心定,家业就败不了。
第三道,是启灵之能。
画面定格在夜半子时,天地间阴阳交替,一线微光划过墨色天际。他握着刻刀,在一尊已经雕琢完工的玉鼠摆件额头,轻轻刻下一道极细的子纹。刻刀落下的刹那,摆件的瞳孔里亮起了一点灵光,一道懵懂的器魂从器物深处苏醒,晃晃悠悠地围着摆件打转,像刚出生的幼兽,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普通死物,经子纹点化,便可诞生器魂。这是所有活灵法器的起点,是匠道从“器”到“灵”的门槛,跨过这一步,才称得上真正的灵雕大师。
三道技能,全是从开天本源里直接衍生出的始源之力,不是后天推演的技法,而是刻在子鼠血脉里的本能。纸墨生只觉得浑身通透,指尖的刻刀仿佛长在了手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势,每一刀的轻重缓急,都烂熟于心,仿佛已经修习了千百年。
与此同时,奶团的意识里,也在上演着同样的传承画面。
那只开天灵鼠蹲在它面前,给它演示专属的本源技法。
第一式,是啮纹刀。
灵鼠叼着一块歪歪扭扭的裂料,尖牙细细啃咬,一下一下,细碎的牙印连起来,就是最精妙的镂空纹路。旁人眼里救不回来的废料,被它啃着啃着,就变成了层层嵌套的香囊球,薄如蝉翼,能转能动,风吹过还能发出细碎的声响,巧夺天工。
这是模仿灵鼠啃咬混沌的刀法,最擅长随形雕、巧雕、镂空雕。料子越歪、越碎、裂得越厉害,越能显出这刀法的神妙,专能盘活死料,化废为宝,是子鼠一脉独有的看家本事。
第二式,是子时点睛术。
月上中天,正好是子时正刻,阴阳二气交汇的瞬间。灵鼠抬起爪子,指尖一点金光,精准点在一尊玉雕的双目上。金光没入的刹那,玉雕周身泛起柔和的灵光,器魂稳稳地落了进去,眼神灵动,栩栩如生。
这门技法必须在夜半子时施展,差一刻、差一分都不行。点出来的器魂,比普通启灵要稳固数倍,灵性也更足,是顶尖灵雕师的独门手段,从不外传。
第三式,是五鼠运财阵雕。
五只大小不一的灵鼠,围着中央的粮仓与古币,按着特定的轨迹奔跑,脚下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阵纹。最后一只灵鼠归位的瞬间,阵法成型,四面八方的财气、福气、守业之气,都像潮水一样往阵中心汇聚,连空气里都飘着金闪闪的碎光。
这不只是摆件,是能真正聚气纳福的气韵阵法。雕成之后放在商号,能聚八方客源;放在宅院,能镇宅守业;放在工坊,能聚匠道灵气,是万金难求的重器。
第四式,是溯源刻法。
灵鼠带着它,顺着一块古玉的天然纹理,往深处回溯。越往里走,年代越久远,最后在玉芯最深处,找到了一枚微不可查的子鼠残印。灵鼠爪子轻轻一点,残印被激活,整块古玉瞬间焕发光彩,品质连跳三级,从普通灵玉变成了带着本源气息的至宝。
这门刻法,能顺着材质的脉络回溯本源,找到深埋其中的上古残印,激活之后直接提升器物品级。可遇不可求,全看机缘与眼力。
四道技法,一道比一道精妙,全是上古子鼠一脉压箱底的本事。奶团本就是灵鼠伴随兽,神魂与本源同源,承接起来毫不费力,只觉得小爪子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找块裂料试试手。它的储物空间又拓宽了数倍,无数失传的图谱、刀法心得、古符文注解,都一一存入其中,清晰明了。
外界,两个时辰悄然而过。
护罩里的金光渐渐变得柔和,像夕阳的光,慢慢收敛。
奶团先晃了晃小脑袋,从顿悟里醒了过来。它耳朵上的银杏叶早就掉了,可额头的金印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分,毛发根根透着淡金的光晕,整只鼠都像镀了层光。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指尖一动,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弹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刻出了一圈小小的数钱纹。
纹路落成的瞬间,周围散落的小石子、碎玉屑、甚至掉在地上的灵谷粒,都像被无形的吸力牵引着,咕噜咕噜往纹路中心滚,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小的一堆。
“哇!真的成了!”奶团(鼠兽)瞪圆了眼睛,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
蹲在护罩边上扒着看的跃糯(猴兽)“嗷”了一声,差点蹦进去,被翎糯(鸡兽)一翅膀拍在了原地:“别碰,刚醒,气息还不稳。”
“奶团你太厉害了!”跃糯扒着护罩,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是不是能变好多好多灵谷饼出来?”
奶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爪子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算什么!我还会雕五鼠运财阵呢,以后咱们解瀛号的灵晶,肯定堆得放不下!”
旁边的刘彻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手里的算盘噼啪一阵狂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五鼠运财阵摆件?带真实聚气效果的?我的天,那天工城的世家大族不得抢疯了!普通不带阵的招财摆件就值三百灵晶,带真阵法的至少三千起,还是有价无市!咱们每月雕二十件,不对,三十件,那一年下来……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算盘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嘴角咧得快到耳根了。
朱元璋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不屑:“你小子就知道算灵晶。要我说,先给咱雕个带聚灵阵的酒葫芦,最好能自己酿灵酒的,那才叫真本事。”
“朱老哥你就知道喝!”刘彻白了他一眼,“有了灵晶,什么好酒买不到?再说了,酒葫芦能当饭吃?”
“酒葫芦怎么不能当饭吃?”朱元璋吹胡子瞪眼,“有酒就有乐子,比灵晶强多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拌起嘴来,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正说着,工坊的门轻轻开了。
纸墨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步伐平稳,眼底金光一闪而逝,周身的匠道气韵比之前醇厚了数倍,站在那里,就像一本翻开的上古匠典,沉稳又厚重。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废弃的裂玉料——是早上苍梧族琢师丢在门口的,料子质地尚可,但中间横穿了一道杂色玉纹,根本做不了器物,只能磨成珠子碎料。
只见他指尖夹着一把普通刻刀,手腕轻轻一转,刻刀贴着玉面划过,动作轻得像拂过水面。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刺耳声响,不过片刻工夫,他收刀而立,将玉料递给了旁边的老琢师。
那老琢师接过玉料,低头一看,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那道扎眼的杂色裂纹,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块玉料温润通透,玉质细腻,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品质比之前提升了何止一筹,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淡淡的灵气在缓缓流动。
“这……这怎么可能?”老琢师捧着玉料,手都在抖,“那道杂纹是天生的,嵌在玉髓里,就算是咱们族里最顶尖的琢师,也只能挖掉,挖了料子就废了……你这……你这直接给化没了?”
“是破界之能。”纸墨生语气平和,带着淡淡笑意,“能看清材质内部的瑕疵,化开顽劣石纹,斩断器物凶煞。算不上惊天动地的本事,只是匠道本源的一点运用罢了。”
“这还不算?”老琢师声音都拔高了,“有这本事,天下石料就没有废的!这是……这是真正的匠道神迹啊!”
苍石族长走上前,对着纸墨生深深一揖,神色郑重:“纸墨生小友得始源传承,实乃百工之幸。苍梧氏守了八万纪元,能亲眼看到匠道重兴,老朽死而无憾。”
“族长言重了。”纸墨生赶紧扶住他,“传承本就是苍梧氏世代守护的,我不过恰逢其会。稍后我会将这次顿悟所得整理出来,三大匠修体系的法门,还有子鼠一脉的技法,苍梧族的匠人都可以修习。咱们一起,把这份传承传下去。”
苍石族长听得热泪盈眶,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奶团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下子跳到纸墨生肩上,叽叽喳喳地给他讲自己新学的四个技法,小爪子还时不时在空中比划两下,说得眉飞色舞,连刚才摔了一跤的疼都忘得一干二净。
纸墨生笑着听它说,时不时点头附和,一人一鼠站在暖光里,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看得周围的苍梧族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画面。
软牙(虎兽)蹲在火离脚边,还顶着一头半炸的毛,委屈巴巴地舔爪子。闹了半天,机缘是奶团的,夸奖是纸墨的,它好像除了被炸毛,什么都没捞着。
火离蹲下来,揉了揉它炸毛的脑袋,忍笑道:“行了,今天这事也有你一份功劳。要不是你追着小麟闹,也翻不出那挂件。回头让纸墨生给你雕个肉干形状的聚灵摆件,让你天天抱着啃。”
软牙耳朵“唰”地一下就竖起来了,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还主动用脑袋蹭了蹭火离的手。
小麟(龙兽)飞在半空中,尾巴尖的电花都安分了不少。它本来就是小孩子心性,闹归闹,也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的机缘。翎糯(鸡兽)飞过来,落在它旁边,淡淡道:“以后打闹注意分寸,别碰坏工坊里的器物。这次是机缘,下次说不定就是闯祸。”
小麟乖乖地点了点头,它心里清楚,这位时序鸡看着清冷,其实最是心软,嘴上说得凶,真出事了也不会真罚它。
傍晚时分,穹顶的石珠渐渐调暗了光色,晕开暖橙色的余晖,像真正的日落一样,给整座广场镀上了一层暖金。
苍梧族的族人在广场上摆开了长桌,端上了秘境里特有的灵谷饭、山菌汤、银杏糕,还有酿了上百年的果酒,热热闹闹地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木桌长凳一字排开,石灯一盏盏亮起,暖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意。
长桌旁,大家坐得满满当当。
阿杏坐在奶团旁边,一个劲地给它夹灵谷糕,奶团吃得小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给阿杏讲啮纹刀的巧妙,说得阿杏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崇拜。
朱元璋端着酒碗,跟苍石族长坐在一起,俩人从古玩玉器聊到上古轶闻,越聊越投机,酒碗碰得叮当响,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刘彻坐在另一边,吃饭都不耽误拨算盘,时不时跟盐客念叨两句,规划回去之后怎么开新工坊,怎么铺货,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嘴角就没下来过。
铜伯和几位苍梧族老铁匠坐在一起,聊淬火火候,聊锻打手法,聊得兴起,当场就约了明天一起打一套刻刀,试试破界之能配古法锻打,能打出什么样的好刀。
火离靠在柱子上,一边吃肉干一边听大家说笑,软牙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时不时抬头接一块丢下来的肉干,炸起来的毛已经顺下去了,只有发梢还微微翘着。
跃糯蹲在桌子上,专挑甜果子吃,吃得满脸都是果汁,翎糯站在它旁边,时不时用翅膀拍它一下,让它注意吃相,跃糯只顾着吃,含糊地点头,转头又蹭了一脸。
小麟飞在半空,叼着一串灵果,时不时丢一颗给墩墩(牛兽),墩墩慢悠悠地嚼着,尾巴甩来甩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主位上,墨渊指尖轻轻拂过《天工开物》的书页。书页上,子鼠位的刻刀金纹又亮了几分,纹路顺着书页脉络,稳稳地往丑牛位延伸,比之前清晰了太多,像有了方向的溪流,奔着远方而去。
他抬眼看向广场中央的开天灵鼠雕像,雕像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眼神温和,像一位跨越了纪元的长辈,静静看着后辈们的热闹与欢喜。
纸墨生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枚老木鼠挂件。
苍石族长已经把挂件送给了奶团,说它本就是子鼠传承的物件,跟着传人与伴随兽,才算真正的物归原主。木质温润,带着银杏木的清香,握在手里,就让人心神安定。
奶团蹲在他肩头,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头靠在他脸颊边,看着广场上的灯火,小眼睛里满是欢喜。
“纸墨生,”奶团小声说,“明天我们试试啮纹刀好不好?我想给阿杏雕个小老鼠发簪,就用今天那块废料。”
“好。”纸墨生笑着点头,指尖轻轻蹭了蹭它的小脑袋,“明天我们就试。”
夜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气,混着饭菜的热气,暖融融的。
八万纪元的守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始源的技法已经苏醒,匠道的薪火,正越烧越旺。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会在这安稳的匠域里休整,打磨传承,交流技艺。等休整完毕,解瀛号便会再次启航,奔赴亢宿星,去寻那丑牛位的第二件起始本源。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可身边有同道之人,手中有传承之火,便步步踏实,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