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狭窄、陡峭,并非天然形成,也非整齐开凿,更像是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条扭曲缝隙。关舒娴打头,短刀咬在口中,双手撑着湿滑的石壁,一点点向下挪动。程老喜紧随其后,喘息粗重,在逼仄压抑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石室中那浩大光柱带来的微弱光芒,很快就被曲折的通道吞噬殆尽,只剩下令人心慌的绝对黑暗。冷风从下方吹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甜腻,与之前石室里的气味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混入了别的、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关、关姑娘,慢点……我这老腰快折了……”程老喜在后面小声哀嚎。
关舒娴没理他,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这条通道太诡异了,石壁异常光滑,甚至有些黏腻,像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凝固的油脂。手摸上去很不舒服。而且,通道并非直线向下,而是在盘旋中不断改变角度,有时甚至近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这不像正经的逃生密道。”关舒娴心中警惕更甚。按照赫东所说,玉衡主“变通”,但这通道给人的感觉,更像某种……生物钻出来的孔洞。
又向下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关舒娴估算了一下,垂直深度恐怕已超过百丈,早已深入长白山主峰的山腹核心。这里的温度反而比上面更高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气味越发明显,甚至有些呛人。
突然,关舒娴撑在石壁上的左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再是光滑黏腻的岩石,而是……一根根坚硬、冰凉、有规则的凸起。她停下动作,右手从口中取下短刀,刀身蓝光微微亮起,照亮了身前一小片区域。
只看了一眼,关舒娴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不再是岩石,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骨骼!
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骨骼,呈惨白色,大小形状不一,有些像粗大的肋骨,有些是扭曲的脊椎骨,还有一些破碎的头骨碎片,共同嵌在四周的石壁中,构成了这条通道新的“内壁”!骨骼之间填满了暗红色的、类似风干血肉或某种胶质的东西,正是这东西散发出那股浓烈的甜腻气味。通道在这里变得宽阔了一些,但也更加扭曲嶙峋,像是穿行在某种巨兽尸骸的腹腔内部。
“这、这他娘的是啥玩意儿?!”程老喜也看到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哆嗦。
关舒娴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那暗红色的填充物,刮下来一些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像是……被特殊处理过的血肉和药材混合物,用来防腐和……滋养什么东西。”
滋养?程老喜一个激灵,差点从近乎垂直的坡道上滑下去。
“别停,继续下!”关舒娴低喝,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再触摸那些骨骼,只用刀尖探路,身体紧绷,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就在两人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又向下挪动了十几米时,一阵极其微弱、却让关舒娴瞬间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下方的黑暗中传来。
“沙沙沙……”
“悉悉索索……”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风吹过沙地,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岩壁。但很快,声音开始放大,变得密集,如同潮水上涨,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更加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像是某种坚硬的、细小的口器在开合碰撞。
是虫!数不清的虫子爬行的声音!
“不好!”关舒娴脸色剧变,手中短刀蓝光大盛,将周围几米范围照亮。这一招,更是让人亡魂皆冒。
只见四周那由骨骼和暗红血肉构成的“墙壁”上,无数细小的孔洞正在蠕动、扩大,紧接着,一只只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背生硬壳、口器狰狞的甲虫,如同沸腾的血水般,从那些孔洞里蜂拥而出!它们爬行速度极快,所过之处,骨骼上残留的暗红物质被迅速啃噬,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赤红虫潮汇聚成一片流动的、令人眩晕的暗红色洪流,顺着通道,向上方的两人疯狂涌来!
“食尸蛊!是血线食尸蛊!”程老喜惊恐尖叫,他在早年倒腾“古董”时,听一些老盗墓贼提起过这东西,据说是古代一些邪门歪道用来守护墓穴、清理尸骸的歹毒玩意儿,嗜血食腐,口器能轻易咬穿皮革甚至薄木板,且通常含有剧毒!“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
“往上退!快!”关舒娴厉喝,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匹练,将最先涌到近前的一片赤红虫潮斩得粉碎,腥臭的浆液四溅。但这些蛊虫实在太多,斩灭一片,后面立刻涌上更多,而且它们似乎被血腥气和活人生气彻底刺激,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振翅,发出“嗡嗡”的噪音,速度更快!
程老喜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但这通道陡峭湿滑,往上爬远比下来困难十倍!他刚爬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还是关舒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关姑娘!上面!上面也有!”程老喜突然指着他们来时的上方,声音绝望。
关舒娴抬头,心猛地一沉。只见上方通道的岩壁(同样是骨骼血肉构成的部分)上,同样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蛊虫,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被虫潮上下夹击,困在了这段狭窄的垂直通道中!
“背靠背!”关舒娴当机立断,短刀在身前舞出一片湛蓝的光幕,暂时逼退了下方涌来的虫潮。但蛊虫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光幕不断被冲击,关舒娴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刀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她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程老喜背靠着关舒娴,哭爹喊娘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雄黄粉,胡乱撒向涌来的蛊虫。雄黄对有些毒虫有效,但对这些明显是人工培育、嗜血成性的食尸蛊,效果微乎其微,只是让它们稍微混乱了一下,便再次涌上。他又掏出一把糯米,撒出去,同样无效。
“完了完了……祖师爷,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要喂虫子了……”程老喜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他们上方——也就是石室和青铜柱空间的方向——轰然爆发,穿透层层岩壁,狠狠冲刷下来!
这股意念是如此强大、如此邪恶,连那些疯狂嗜血的食尸蛊虫,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受到了更高阶掠食者的威压,出现了本能的恐惧。
“赫东?!”关舒娴心头巨震。这股恶念的源头,绝对与九婴有关!赫东在上面出事了!
她分神的这一刹那,刀光微微一滞,几只蛊虫趁机突破光幕,狠狠咬在她的手臂和腿上!剧痛传来,伴随着一种灼烧般的麻痹感,迅速蔓延。
有毒!
关舒娴眼神一厉,挥刀斩落身上的蛊虫,但伤口处已经迅速发黑、肿胀。她感觉半边身体的力量都在流失,眼前阵阵发黑。
“关姑娘!”程老喜惊呼。
“我没事!”关舒娴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精神,短刀再次爆发出蓝光,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蛊虫的毒,加上力量消耗,还有上方那股恐怖恶念带来的精神压迫……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她还没找到家族的秘密,还没解开自己身上“刀灵”的谜团,还没……看着那个有时候倔得像头驴、有时候又背负着太多秘密和痛苦的小萨满,走出他的路……
就在关舒娴意识开始模糊,程老喜也几乎绝望,赤红虫潮即将把两人彻底吞没的刹那——
“哗啦啦啦……”
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碰撞摩擦的声响,突然从他们下方——虫潮涌来的方向,更深处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韵律,瞬间压过了虫潮的“沙沙”声。
紧接着,让关舒娴和程老喜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下方那汹涌的赤红虫潮,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躁动起来,然后……竟然后退了!
不,不是主动后退,而是被“清扫”!
无数道细长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丝线”,或者说“触须”,从下方更深处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这些“丝线”快如鬼魅,精准地刺入那些食尸蛊虫的身体,然后猛地收缩。被刺中的蛊虫,无论大小,瞬间僵直,赤红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然后“噗”地一声,化作一蓬细腻的灰烬,簌簌落下。
丝线极多,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死亡的大网,所过之处,赤红虫潮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迅速消失。短短几个呼吸间,下方涌来的蛊虫就被清理一空,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地上厚厚一层灰白色的虫灰。
上方的虫潮似乎也被震慑,停止了进攻,在原地躁动不安。
“丝线”并未停歇,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的猎手,缓缓向上,朝着关舒娴和程老喜的方向探来。
关舒娴浑身汗毛倒竖,那幽暗的金属光泽,那冰冷无声的杀戮效率,比那些疯狂嗜血的蛊虫,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别动!”她低喝,示意程老喜屏住呼吸,不要有任何动作。她不知道这些“丝线”是否对静止目标有反应,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闪烁着幽暗光泽的丝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缓缓探到两人身前,几乎要碰到关舒娴的鼻尖。她能清晰地看到,丝线顶端并非针尖,而是更细微的、如同花瓣般张开的、布满细密倒刺的“口器”。
丝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嗅探”。
关舒娴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心提到了嗓子眼。程老喜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全身僵硬。
就在这时,关舒娴腿上被蛊虫咬伤、正在发黑流血的伤口,一滴黑血,因为她的紧绷,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滴落。
那“口器”瞬间转向,对准了那滴下落的血珠。
时间仿佛凝固。
石室中,赫东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暴戾中沉浮。
九婴核心恶念的冲击,如同九条冰冷粘滑的巨蟒,死死缠绕着他的灵魂,要将他的意识拖入那充满了远古怨恨与饥饿的深渊。那不仅仅是杀戮的欲望,更是一种要将一切生灵、一切存在都同化、吞噬、归入永恒虚无的恐怖意志。
传承龟甲散发出灼热的光芒,拼命抵抗,石海山前辈留下的“定神草”也散发清凉气息,稳固他即将溃散的魂魄。但差距太大了。赫东就像一个刚刚点燃的火苗,面对的却是滔天血海。
“放弃吧……融入吾等……归于永恒……”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在他脑中嘶吼、低语、诱惑、恐吓。
不……
不能放弃……
爷爷的线索,黑水屯的亡魂,石海山前辈的传承,关姐和老程还在下面……还有,他答应过阿妈,要活着回去……
一丝微弱的、却极其坚韧的意念,在灵魂深处顽强地闪烁着。
就在这丝意念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微震颤,似乎从极遥远的下方传来,又似乎直接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不是九婴的恶念,也不是七星石棺的力量,而是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漠然”波动的意念。这股意念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与赫东灵魂深处那点微光,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是那口冰棺!是冰棺中那双银白眼睛的主人!
这股意念没有传递任何具体信息,只有一种极其简单的、类似“坐标”或者“指引”的波动。它像一根细若游丝的冰线,穿透了九婴恶念的封锁,轻轻“点”在了赫东意识中某个特定的位置。
下一瞬,赫东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白玉腰牌,突然自行飞出,悬浮在他身前,鹰眼处的猩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这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斩断、驱逐的锐利之意!
与此同时,石海山传承龟甲上,那些代表“鹰神一脉”核心传承的符文,也自动亮起,与腰牌的光芒呼应、交织。
“唳——!”
一声穿金裂石、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鹰唳,直接在赫东灵魂深处炸响!这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被封印在腰牌和龟甲最深处的、属于鹰神一脉守护意志的共鸣!
鹰唳声中,缠绕赫东灵魂的九条“恶念巨蟒”,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一缩,发出了无声的痛吼。那冰冷粘滑的触感,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赫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全部精神,顺着冰棺意念指引的“坐标”,狠狠“撞”了过去!目标不是别处,正是他身下那个七星阵图的圆心——白玉腰牌所在之处!
“以我之魂,接引星力!七星逆转,封邪断源!”
他嘶吼出石海山传承中记载的、只有在最危急关头才能使用的禁术咒言!
“轰——!”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山腹封印大阵,都剧烈震动起来!七口石棺发出的光柱瞬间变得狂暴,不再是温和的注入,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向白玉腰牌!腰牌上的飞鹰红光几乎要燃烧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七星之力被逆转,不再是温和地加固、滋养封印,而是化作最狂暴的、毁灭性的冲击,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逆冲而上,狠狠撞向那透过岩层渗透下来的九婴核心恶念!
这是一场发生在意念和能量层面的、惨烈的对撞!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在赫东识海、也在上方青铜柱空间炸响!那九道缠绕赫东灵魂的恶念锁链,在狂暴的七星之力冲击下,寸寸断裂、消融!
赫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强行催动禁术,逆转七星之力,对他的身体和魂魄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甚至一部分“本源”,都在随着这股力量疯狂倾泻出去。
但他成功了。
那股锁定他、几乎将他吞噬的九婴核心恶念,被这股不惜代价的逆冲之力,暂时狠狠地“撞”了回去,重新被压制回了冰棺下的黑暗深渊。冰棺的光幕剧烈闪烁,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但终究稳住了,将那股暴怒的恶念重新封住。
上方青铜柱空间的异动,也随之平息。但代价是惨重的,赫东能感觉到,维持七星石棺运转的某种“根基”,因为刚才的透支和逆转,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这里的封印力量,恐怕又衰弱了一大截,支撑不了多久了。
石室中,狂暴的光柱缓缓平息。七口石棺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甚至有两口石棺(对应“天璇”和“摇光”位)表面的符文,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白玉腰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鹰眼处的猩红也微弱如风中残烛。
赫东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鸣,身体像被拆散重组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他还活着,意识虽然昏沉,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崩溃,传承龟甲和定神草的力量,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一丝本源不灭。
“必须……离开……”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玉衡”位那个开启的通道口。关姐和老程进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刚才似乎听到了关姐的惊呼?还有那种奇怪的金属摩擦声……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牵动内伤,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真的完了……
他强撑着,一点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通道口爬去。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每挪动一寸,都像拖着千斤重担。意识在不断下沉,黑暗再次从视野边缘蔓延上来。
就在他爬到通道口,半个身子探进去,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
“唰!”
下方通道深处,那种幽暗的金属丝线,猛地探出,瞬间缠绕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赫东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看到”丝线顶端那花瓣般张开、布满倒刺的狰狞口器,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寒光,然后,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
通道下方,关舒娴和程老喜所在之处。
那滴从关舒娴伤口滴落的黑血,在即将被金属丝线“口器”捕捉到的瞬间——
上方,赫东逆转七星之力、与九婴恶念对撞产生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风暴,顺着通道席卷而下!
这股波动虽然经过层层岩壁削弱,但其中蕴含的暴烈气息和萨满之力的余韵,还是让那些冰冷的金属丝线出现了明显的、如同受惊般的震颤。它们猛地收缩回去,放弃了那滴血珠,也暂时放过了近在咫尺的关舒娴和程老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向下方更深处的黑暗,连同那些残余的、躁动不安的食尸蛊虫,也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窸窸窣窣地退回了骨骼墙壁的孔洞之中。
通道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关舒娴粗重的喘息,程老喜劫后余生的啜泣,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血腥味。
“走……往上……”关舒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蛊毒正在侵蚀她的身体,但她强撑着,示意程老喜往上爬。她担心赫东,刚才那股恐怖的波动,源头绝对在上面,赫东恐怕凶多吉少。
程老喜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关舒娴咬着牙跟在后面,每动一下,被蛊虫咬伤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
就在他们艰难地向上攀爬了不到十米,距离石室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通道传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顺着陡峭的通道,翻滚着跌落下来,正好撞在关舒娴身上。
是赫东!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面色金纸,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双眼紧闭,已然昏迷。而他的脚踝上,赫然缠绕着几缕断裂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丝线!丝线另一端,隐没在他下方的黑暗通道中,似乎是被强行扯断的。
“赫东!”关舒娴接住他,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心头一沉,急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还活着!但伤势重得吓人。
“快!带他上去!回石室!”关舒娴当机立断,用尽力气,和程老喜一起,托着昏迷的赫东,拼命向石室方向爬去。
在他们下方,那幽深的、布满了骨骼和虫巢的通道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幽光,缓缓亮起。
那光芒,来自一双眼睛。
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上方三人艰难攀爬的背影,以及……赫东脚踝上那几缕断裂的、正缓缓失去光泽的金属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