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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转头冲着薛蝌吩咐:“蝌儿,金陵这边的事统统交给你了,照看着铺子,别让底下人乱来。”
说完这话,她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丫鬟风风火火挤上了马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一路往北,越来越远。
金陵城的衙门口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个愁得直薅头发。
抓薛蟠吧,怕贾家那边怪罪下来;不抓吧,外头百姓的唾沫星子都快把衙门淹了。
正头疼得恨不得拿脑袋撞柱子的时候,贾玷侯爷招兵的消息突然炸开了锅,满大街都在议论这事。
薛霸王那点子烂事,反倒没多少人提了。
“啧,这么说来,我算是阴差阳错救了薛蟠一回?”
贾玷听完手下的禀报,嘴角微微一挑,眼里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薛家也该动身上京了吧。”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心里大约有了个底。
与此同时,金陵城另一边的王子腾府上,一封从神京送来的密函正稳稳当当地搁在他的书案上。
王子腾拆开火漆,扫了几行字,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金子搁在哪儿都能发光!”
他攥紧了那封信,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太上皇召我进京,这江南大营节度使的位置,跑不了了。”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脸上浮现出几分狠劲儿:“贾玷啊贾玷,你等着瞧吧。
江南大营到我手里,用不了几年工夫,定能比京营还要风光。”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碎了一地落叶。
贾玷把神武营缺的兵员补足之后,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整装待发。
这次回京,他得押着那位被削了爵的忠顺王爷,还有甄家抄出来的所有家产——那可是一箱一箱装不完的金银细软,封条贴得厚厚实实。
空气里飘着煮豆子的焦糊味,是附近灶房里烧饭的锅糊了底。
贾玷刚要翻身上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
“侯爷!侯爷!”
喊声越来越近,是个熟悉的嗓门。
贾玷回头,看见林福的马鞍上挂着两个鼓囊囊的袋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福伯?”
他勒住缰绳,“怎么跑这儿来了?是扬州又出——”
“不不不,侯爷。”
林福翻身下马,动作虽然有些颤颤巍巍,但精神头倒是足,“我家老爷知道您要回京,连夜赶了几封信出来,托我一定亲手交给您。”
他从怀里掏出书信,递过来时还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封口的火漆,确认没有破损。
贾玷接过来捏了捏,纸张的触感还带着微微的潮气,确实像是才写完不久的。”放心,这些信我会原封不动交到林妹妹手上。”
他把信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朝林福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回队伍当中。
马蹄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林福站在路边,看着队伍扬起的尘土一点点往北飘去,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走了……这金陵城,该消停一阵子了。”
神京城的茶楼里,几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交谈,其中一人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谁想得到,甄家那样的体量,说塌就塌了。”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这手段,光是听说就觉得后脊发凉。”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世家,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再没人敢往林如海那边递爪子。
盐政的事情,算是暂时安生了。
而贾玷的马蹄还在回京的路上,神京西城的某间密室却已亮起了烛火。
北静王亲自斟了一杯酒,推到燕国公面前,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燕国公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眉头拧成了疙瘩:“王爷,您这突然召见,总得给个由头吧?”
北静王没有接话,抬手往上指了指,指尖几乎要戳到房梁上的雕花:“国公爷,最近心里头是不是窝着火?”
燕国公的眉毛猛地一挑,脸上写满了警惕,心里骂了句娘——这小子想干什么?
“这话从何说起?”
燕国公干笑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咱家可是跟着太上皇吃过苦的。”
北静王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装睡的人:“太上皇毕竟上了岁数。
哪天要是龙驭上宾,您说新君会不会翻翻太康那一脉的老账?”
他说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燕国公的耳膜。
燕国公的呼吸停了一瞬,目光在北静王脸上扫来扫去:“王爷,您这是替谁传话?”
北静王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嘴唇被酒液润得发亮,却不作答。
燕国公后背猛地绷直了,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您可是在打那个主意?”
北静王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国公爷,您要是还死守着大乾这艘破船,您这一脉,从您到您孙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要是换个码头靠靠,没准儿您家的爵位还能往上窜一窜。”
这话画饼的意味太浓,可燕国公偏偏觉得嘴里的饼有了香味。
燕国公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大腿上掐出了几道白印才松开:“王爷,我手上如今一兵一卒都没有,就是想跟着您,也使不上劲啊。”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惦记。
“我要的正是您这个人。”
北静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刀锋划过磨刀石,“您带兵打了几十年的仗,这份经验,比一万个人头都好使。”
他不是皇室的血脉,真到了那天,兵戈一起,军心乱如麻,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燕国公,就是那把现成的刀。
燕国公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最终低下头去,声音闷在胸脯里:“成。
从今天起,燕国公府听王爷的。”
同一片夜空下,义忠亲王府的幕僚杜宇从胡国公府的 ** 走了出来,嘴角挂着笑,像是刚捡了什么宝贝。
胡国公府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门缝里透出一句低语:“往后,就全仰仗王爷了。”
半个月的风尘被甩在背后,贾玷带着神武营的兵甲终于踏进了神京的地界。
城门外,夏守忠早就等在那里,脸上的笑意堆得褶子都深了几分,他快步迎上去,声音尖细而急切:“贾侯爷,忠顺王的尸身可带回来了?”
宫里头那位 ** 爷,还等着听消息呢。
贾玷侧身一指身后那口漆黑的棺材:“在这儿。”
夏守忠点了点头,朝后挥了挥手,几个提着木箱的仵作小跑着上前。
棺材盖被撬开的一瞬间,一股腐烂的臭味像一堵墙迎面撞来,几个围近的士兵当场捂着嘴偏过头去。
棺木里那具躯体,脸上已看不出原本轮廓。
忠顺王的面容,几乎被什么力量碾碎得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唯一能提供线索的,是死者身上那件袍子。
布料纹路细密,色泽暗沉,那种织法与染料,只有宫里的匠人才拿得出来。
几名仵作交换了眼神,低声交谈几句,最终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这具尸骸的身份,应当就是忠顺王本人。
夏守忠听完禀报,转过头,目光落在贾玷身上。
“贾侯,咱们该动身了。”
宫里,元康帝坐在案后。
他抬眼看向夏守忠,没有开口,只用一个眼神抛出问话:那个棺中的人,是忠顺王么?
夏守忠轻轻地,点了下头。
贾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
“贾爱卿,起来吧。”
元康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疲惫。”这一趟,若不是有你,江南那边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朕替江南的百姓,谢你一声。”
他每次想起来,江南大营那些将领跟着忠顺王暗中筹备的事,脊背上就会爬上一层凉意。
如果贾玷当时不在那里,如果局面的走向没有被他挡住,那今日朝堂上坐着的,恐怕就不是自己了。
“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贾玷嘴里说着场面话,心里却泛起一股不大不小的烦躁——就一句“谢谢”
?
不过,他转念想起了甄家那座府邸里翻出来的东西。
上千万两白银,被他悄无声息地吞进了口袋。
那点不快,也就跟着散了。
“行了,你先回去歇几日吧。”
元康帝话刚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太监凑到夏守忠耳边,嘴唇翕动,说了些什么。
夏守忠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沉了一下。
元康帝不动声色,先让贾玷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后,夏守忠低声道:“陛下,出事了。
太上皇那边已经下了旨,把王子腾调回来了。
看样子,是要让他去坐江南大营那个节度使的位置。”
元康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父皇的心思。
太上皇绝不可能继续让江南大营落在他手里。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太上皇居然会把那个废物的王子腾,塞到那个位置上。
——
贾府大门外,贾玷的轿子刚停稳。
林之孝就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压不住的笑纹。
“大爷!大爷!”
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咱们那家酒楼,这一个多月下来,净赚了二十万两银子啊!”
这个数字,放在荣国府,几乎是整座府邸一年的进项。
贾玷听完,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错。
自己去账房领一百两吧。”
林之孝喜得连连拱手,转身就朝账房的方向蹦了过去。
贾玷站在原地,想着什么。
一家酒楼就能有这个数,如果把铺子开遍整个大乾,遍地都挂上自己的招牌,那到时候,能不能真的做到日进斗金?
——
梨香院那头,几个小丫鬟的嗓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大爷回来啦!大爷回来啦!”
平儿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朝旁边的丫鬟吩咐:“快去烧热水,大爷回来要洗的。”
说完,她自己快步走到院门口,扶着门框,朝巷子尽头望过去。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拐进了她的视线。
“大爷。”
洗净脸庞时,眼眶里涌出的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冷水。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这些日子,可曾念着我?”
“念着。”
平儿扯着他的袖子往内院走:“老祖宗还在堂上等着,大爷先收拾利索了再去。”
荣庆堂里,贾政坐立不安,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
贾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老二,你今日怎么这副神色?”
“母亲——”
贾政抬头,喉结上下滚动,“薛家已经入了京城,过两日要来府上拜见。”
“是你媳妇的妹妹那家?”
贾母察觉到事情棘手。
王夫人此刻还被锁在佛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