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斌侧身退到一旁,胸膛微微起伏。
眼底依旧残留着审问失败的烦躁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地上死硬嘴硬、宁死不屈的王队,心底憋了一口恶气。
自出道以来,他执行过无数次抓捕审讯任务。
对付过亡命之徒,对付过卧底,对付过顽固叛徒。
靠着特战专属的逼供手段,从来没有撬不开的嘴。
可今天,他算是彻底栽了跟头。
自己一身过硬的特战审问本领,拳打脚踢轮番上阵。
硬生生打到小臂酸胀发麻,体力消耗大半。
结果,眼前这个普通小队长,偏偏油盐不进。
任凭骨裂筋断、血肉横飞,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情报。
对方不仅没有屈服求饶,反倒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
硬生生拿捏住了他暴力审讯的节奏,让他束手无策。
如今进退两难,被逼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榕接手审问。
在邵斌的固有认知里,陈榕的强大,只局限于正面搏杀。
这个魔童天生杀伐果断,出手迅猛霸道。
是妥妥的暴力天花板,做事简单直接,从不绕弯。
碾压、殴打、斩杀,几乎是对方一贯的处事方式。
这样一个习惯用武力解决一切的人。
怎么可能懂得拿捏人心、攻破心理防线的审讯技巧?
邵斌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后靠,冷眼旁观。
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底写满极致的不看好。
他已经提前预判了结果,静静等着看陈榕出丑。
在他看来,不用武力的审讯,纯属空谈。
没有剧痛施压,没有死亡威慑,根本不可能逼出情报。
陈榕全然无视身旁邵斌所有的质疑与嘲讽。
他神色淡然,步履平缓,一步步向前迈步,径直走到浑身浴血、瘫倒在地的王队身前。
此刻的王队,早已彻底看不出半点人形。
他全身衣衫碎裂不堪,紧紧黏在渗血的皮肉上。
浑身皮肉大面积开裂,深浅伤口密布全身。
浓稠的血污糊满脸庞、脖颈、四肢。
身下的泥土早已被血水浸透,凝成暗红泥沼。
断骨的剧痛遍布四肢百骸,每一次轻微动弹,都牵扯全身伤口。
口腔残留碎裂的牙床,呼吸之间全是浓烈的血腥气。
可即便被打成这般凄惨狼狈的模样。
他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低头。
抬着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倔强对视,毫无半点惧色。
经过之前陈榕无形的精神干预。
他的恐惧情绪被彻底剥离,心理防线被强行拔高。
早已屏蔽了肉身痛苦与死亡恐惧,只剩下偏执的硬气。
见陈榕缓步走到自己面前,王队强忍撕裂般的剧痛,脖颈发力,仰头嘶吼,声音嘶哑刺耳。
“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根本不怕死!”
陈榕垂眸,静静俯视着地上嘴硬叫嚣的男人。
他脸庞平静无波,没有怒火,没有杀意,眼底只有淡漠与冰冷。
陈榕语速缓慢,声音清淡通透,穿透呼啸的夜风。
“蠢货。”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对你动手。”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陈榕语气平和温柔,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完全没有邵斌之前雷霆施压的凶悍气势。
一旁观望的邵斌,听得又是一声嗤笑,嘲讽更浓。
他摇了摇头,心底的轻视几乎快要溢出来。
“装模作样。”
“不动手,不施压,就凭几句空话,能问出什么话来?”
“果然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审讯的门道。”
多年的特战经验告诉他,人性永远趋利避害。
寻常人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才会彻底破防。
和风细雨的问话,对付普通人尚且勉强。
对付这种久经审讯、深谙保命之道的老油条,根本就是白费功夫,纯属多此一举。
陈榕置若罔闻,完全不在意身后邵斌的偏见,所有的注意力,尽数锁定在王队身上。
他漆黑的眸子微微沉敛,眸光幽深如海。
下一秒,无形无色的精神力悄然铺开。
肉眼不可见的恐怖精神场域,瞬间笼罩整片山神庙。
精准无误地死死锁住地上动弹不得的王队。
没有风压,没有声响,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动。
但针对心神的绝对压制,已然悄然成型。
陈榕唇瓣轻启,不带丝毫波澜,率先抛出第一个问题。
“东海市其他幸存民众,你们关押在哪里?”
问题落下的瞬间,王队下意识绷紧心神。
牙关死死咬紧残破的牙床,准备硬扛到底。
他已经做好了继续死硬到底、闭口不答的准备。
可就在他心神紧绷、准备对抗的刹那。
翻天覆地的诡异感受,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一股无法形容的空洞感,从灵魂深处炸开。
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彻底掏空。
连支撑意识、维持思绪的力量,都尽数消散。
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的极致恐惧,如同奔腾万里、碾压一切的滔天潮水。
瞬间将他的神魂彻底吞没、死死包裹。
这和皮肉外伤、死亡恐吓带来的浅层恐惧完全不同。
这是源自生命本源、刻在神魂本能里的极致战栗。
就像弱小生灵直面俯瞰众生的顶级凶兽。
那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与绝望,根本无法抗拒。
层层叠叠的恐怖情绪疯狂堆叠。
瞬间挤占了他脑海中的每一寸思维空间。
之前被强行加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寸寸崩碎、彻底瓦解。
所谓的信仰坚守,所谓的悍不畏死。
在绝对的神魂压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队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身躯哆嗦不止,止不住的冷汗混着体表血水不断渗出。
原本坚定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布满极致惊恐,视线彻底涣散。
这一刻的感受,如同大地倾覆、山河崩塌。
他仿佛孤身一人坠入无尽黑暗深渊,四面绝境,无处可逃。
在他濒临崩溃的感官之中,眼前这个小孩,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人畜无害的样子,而是一尊蛰伏黑暗、自地狱归来的绝世恶魔。
对方周身缠绕无尽戾气与死气,隐现漆黑可怖的虚影爪牙,静静伫立身前,冷漠注视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双漆黑通透的眼眸,仿佛能够看穿所有谎言与隐秘。
只要自己敢有一丝隐瞒、半句虚言。
下一秒,他的神魂就会被彻底撕碎,永世沉沦。
极致的灵魂恐惧,彻底清空了他所有的倔强与硬气。
脑海中所有的执念、伪装、傲骨尽数烟消云散。
原本浑浊僵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慌乱。
仅剩最原始、最本能的极致求生畏惧。
他再也撑不住半点硬气,张口就急促坦白。
“被龙魂的人关押起来了!”
“是龙魂的队长王超一手指使的!”
两句话急促脱口而出,没有犹豫,没有隐瞒。
王队声音剧烈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全程观望全程沉默的邵斌。
在这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脚步定格,呼吸停滞,瞳孔骤然猛缩,满脸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邵斌怔怔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看呆了。
什么情况?
刚才这个家伙,明明骨头硬得离谱。
自己拳打脚踢数十几分钟,打得他骨裂筋折、遍体鳞伤。
对方从头到尾,只有嘲讽和硬气,半点情报不吐。
怎么陈榕只是随口一句问话,什么动作都没做。
这个死硬到底的家伙,瞬间心态崩盘,全盘招供?
巨大的反差,狠狠击碎了邵斌多年的认知。
他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疯狂坦白的王队,心底的震惊、疑惑、不解层层堆叠。
邵斌怎么都想不通。
这短短几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一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会瞬间变成吓破胆的懦夫。
陈榕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语气依旧平淡冰冷,继续追问核心细节。
“具体关押地点在哪里?”
王队浑身抖如筛糠,根本不敢有丝毫拖延,连忙慌慌张张开口回应。
“在秘密地下室!”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疯狂摇头,生怕误导对方,语气急切又慌乱,拼命解释起来。
“具体的位置,我不清楚!”
陈榕眸光微微一沉,淡淡出声提醒。
“你想清楚再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怒意,没有呵斥,没有施压动作。
可这句平淡的提醒,却让王队心底的恐惧再度暴涨数倍。
王队不敢心存任何侥幸,不敢编造半句假话,更不敢有丝毫敷衍搪塞。
他连忙语速极快地拼命解释,生怕陈榕动怒。
“我说的全是真的!我真的不清楚在哪里!”
“他们搭建的秘密关押地下室数量极多!”
“我的权限极低!”
“我的工作,只是接手那些被抓捕回来的东海普通民众!”
“统一转运之后,直接交给研究医生,用来做活体实验观测!”
“按照龙魂特战队的说法,东海市的民众,全部都是感染者!”
“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个帮忙收尾、擦屁股的底层小人物!”
“关押的房间很多,具体位置,我并不清楚!”
这一刻的王队,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哪里还有半分钟前宁死不屈的铁血风骨。
卑微、怯懦、恐惧,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活命,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主动剥离所有核心罪责,拼命撇清自己的关系。
只求能够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陈榕静静听着所有解释,面无表情,继续冷声逼问。
“你们这三天时间,残害、杀死了多少东海市的民众?”
这个问题落下,空气瞬间变冷。
王队身躯狠狠一颤,头皮彻底发麻,心底又惧又慌,却依旧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低着头,声音微弱颤抖,坦白了最残忍的真相。
“每……每天大概三个左右……”
“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简简单单两句话,冰冷刺骨。
三天时间,九条无辜民众的性命,就这般悄无声息,葬送在肮脏的活体实验之中。
没有罪责,没有过错,仅仅是被强行定罪,沦为实验的耗材,惨死无人知晓。
陈榕眸底的寒意再添几分,步步紧逼,继续追问。
“你们在其他区域,还有隐秘实验室吗?”
王队连忙点头,不敢有一秒迟疑。
“有!还有多处分散的隐秘实验室!”
“只是我的职位太低,具体地点、规模、人员配置,我一概不清楚!”
“我知道的所有消息,我全部都告诉你了,没有半句隐瞒!”
他反复保证,不停表态,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此刻的他,彻底心理崩盘,再也生不起半点反抗心思。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黑幕,尽数全盘托出。
听完所有残酷的真相,陈榕微微眯起漆黑的眸子。
原本平静淡漠的眼底,瞬间有凛冽寒光迸发。
极致的森冷杀气,骤然从他瘦小的身躯席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