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那是亲眼见过太多美好，又亲手将其毁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世间最痛苦的事，并非一无所有。
而是明知道那一切是假的，却仍要亲手斩去所有温暖、圆满和归处。
陆离站在星海之中，久久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喃喃。
“短暂的舍弃，是为了求真。”
“斩去幻梦，也是为了求真。”
“修仙，不只是修仙。”
“更是修真。”
话音落下，他眼中翻涌的黑夜，终于一点点退去，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世皆虚。
唯此心，为真！
……
此刻，强大的力量开始在陆离体内汇聚。
他缓缓握紧双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体内深处一点点涌了上来。
肉身蜕变。
元神蜕变。
源体成型。
直到这一刻，陆离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已经真正的迈入第二步。
褪去凡胎。
踏入见神。
这是无数修士一生都无法迈出的门槛。
而他，走过来了。
十日雷劫。
百世幻梦。
肉身被雷霆撕裂，心神被心魔反复拖入幻境。
可最终，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星海冰冷。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眼底那一丝苍凉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忽然又想起年少时，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众人只知，轻舟已过万重山。
可他陆离，不见轻舟。
唯有自渡。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彻底亮了起来。
下一刻，他迈开步伐，朝着绛河星走去。
星海之中，每一步落下，他周身气息便平稳一分。
等他走近绛河星时，那股刚刚渡劫后的狂暴气息，已经被他一点点压入体内。
远处围观的修士见他走来，纷纷下意识退开。
“恭喜道友，真正迈入第二步！”
“十日雷劫，闻所未闻。今日之后，小狼狗之名，怕是要传遍整个绛河星了！”
“何止绛河星？这等声势，便是放在地煞星诸脉之中，也足以惊动不少人！”
恭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离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向绛河星深处。
隔着遥远距离，他仿佛看见了悟道碑第九层上的道千浪，看见了那道目光中的欣慰。
陆离停顿片刻，却没有前往悟道碑。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苏小眠的传音。
传音之中，苏小眠语气明显带着急切，让他尽快赶往论道场，莫要错过选拔赛。
连同此次选拔赛的规则，她也一并告知了陆离。
这次选拔，共有三根通天柱。
每一根通天柱，只能站一人。
最后一日落幕之时，仍旧留在通天柱上的三人，便是绛河星这一脉参加黑冥大会的三个名额。
规则很简单。
按照以往默契，选拔赛前几日，真正有实力争夺名额的人，大多不会急着出手。
那些修为稍弱的修士，会趁此机会登上通天柱，展示自身实力和潜力。
他们多半无缘最终名额。
可在这种场合展露头角，对他们而言，本身也是一场机会，直到最后一日，真正有资格争夺名额的人，才会陆续登台。
而今日，便是最后一日。
甚至，距离落幕已经不远。
也难怪苏小眠会如此焦急。
此刻，论道场中，三根通天柱直入云霄。
第一根通天柱上，秦照夜已经登临。
他站在柱顶，衣袍猎猎，神色平静。
无人敢去挑战。
第二根通天柱上，苏小眠也已经站稳。
她身后灵光流转，气息沉凝，同样没有人贸然出手。
真正的争夺，只剩最后一根通天柱。
此刻，第三根通天柱上，轰鸣声不断传出。
沈知魇。
楚烬。
以及三名见神境界的护道人。
五道身影，在柱顶之上不断交错，灵光炸裂，气机纵横，已经陷入乱战之中。
局势很微妙。
沈知魇本身是见神一重天。
他身旁，还有一名他的见神修为的护道人。
除此之外，另一名其他候补传人的见神护道人，也选择了与沈知魇联手。
如此一来，沈知魇这一方，便在人数上占了上风。
另一边，则是楚烬。
楚烬身旁，也有一名见神护道人与他联手。
只是那人并非他的护道人，楚烬出身矿奴，虽成了候补传人，却没有真正底蕴。
他无法像沈知魇那样，依靠绛河星本地势力，拉拢愿意为他出手的人。
与他联手的那名护道人，来自韩家。
准确来说，是韩青雀的护道人。
韩青雀一直对楚烬另眼相看，评价极高。
韩家也始终想拉拢楚烬这种没有深厚背景，却潜力惊人的候补传人。
所以这一次，韩家竟让自己的护道人站到了楚烬那边。
至于韩青雀本人，终究还未踏入见神。
她前几日在通天柱上展露过风姿，也赢来不少目光，可到了最后一日的真正争夺，她已经没有资格插手。
此刻，前两根通天柱一片平静。
秦照夜和苏小眠各自占据一柱，几乎无人敢撼动。
唯有第三根通天柱，灵光不断炸开，轰鸣声传遍论道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第三根通天柱上。
绛河星最后一个名额，便要在这场乱战之中决出。
也就在这时，一道白发染血的身影，出现在论道场外。
陆离来了。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并非所有人都去星海观摩了那场雷劫，论道场中，仍有许多修士选择一直守在这里，看着选拔赛上的天骄争锋。
可即便他们没有亲眼看见陆离渡劫，也早已听到了消息。
劫云笼罩绛河星。
道千浪亲自出手，将他送入星海。
星海中，多日不断的恐怖雷劫……
这些消息，早就在论道场中传开。
不少人原本都以为，陆离怕是来不及参加这次选拔了。
甚至有人还觉得惋惜，毕竟能引动那等雷劫的人，若是因为渡劫错过选拔赛，多少有些可惜。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最后一个名额即将决出之时，陆离出现了。
他没有换衣，一身衣袍破碎，染满血迹。
白发披散，身上还残留着雷劫撕裂出的触目伤口。
雷劫未散的压迫感，仍旧缠绕在他周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