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息。
魏无心便低叹一声，身形一晃，重新退回第八层。
他的气息仍旧锋利，可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不愧是绛河星悟道碑！”
魏无心看向第九层，眼中并没有挫败，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以我如今的实力，不显化异象，也只能在第九层站住一息。”
这句话落入众人耳中，却让不少人呼吸一滞。
只能站住一息？
那可是第九层。
传闻中，唯有远游境强者才有资格真正停留的地方，连苍雀都无法停留的地方。
魏无心以见神八重天修为，在不显化异象的情况下踏入第九层，哪怕只是一息，也已经足够惊人。
银鸾看着他退回，面具下的神色终于凝重了几分。
下一刻，银鸾一步踏出，直入第九层。
比起魏无心的金色剑气冲天，银鸾这一踏显得安静许多。
她身后的清冷之气忽然收束，不再外散，而是凝成了一点。
那一点光落在她身后，像是某种异象被撕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便隐约瞧见一片极远的夜空。
夜空之下，有银色长河倒悬。
长河尽头，似乎立着一座古老的白玉宫阙。
宫阙很模糊，被雾遮住大半，只露出几道飞檐。
飞檐之上，仿佛停着一只通体银白的神鸟。
那神鸟没有完全睁眼。
可只是那一缕轮廓出现，便让第九层上的道压都短暂一滞。
这是银鸾的异象。
只露出一角。
可只这一角，已经让许多人心神发寒。
天阶异象。
真正的天阶异象。
银鸾借着那一角异象的力量，强行踏上第九层。
轰！
道压落下。
她白衣猛地一震，脚下石台似有无形波纹荡开。
一息。
银鸾站住了。
她身后的那片夜空更加清晰了一点，倒悬银河流光闪动，白玉宫阙深处像是传出一道很轻的鸣声。
第二息。
银鸾身形微微一晃。
七彩面具上，忽然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咔。
裂纹从眉心处蔓延，沿着面具向下延伸。
银鸾没有再硬撑。
她很清楚，再往下撑，便必须显化完整异象。
若魏无心不在这里，她未必有这么多顾忌。
有紫琼星主在，即便在绛河星众人面前暴露一些，也能事后抹去这些人的记忆。
可魏无心在。
同为天罡星传人，又注定会在黑冥大会上碰面。
她不愿让他提前看清自己的底牌。
所以，只露一角，已经够了。
下一瞬，银鸾退回第八层。
她身后那片夜空随之收拢，倒悬银河与白玉宫阙一同消散。
直到这时，面具上的裂纹才彻底炸开。
七彩面具分成两截，从她脸上滑落，轻轻摔在石台上。
银鸾抬起头。
面具之后的容颜，也第一次暴露在众人眼前。
山谷里忽然没了声音。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眼清冷，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秀挺，唇色很淡。
整个人像是常年浸在月光里，连情绪都显得很薄。
她的美没有半点妩媚，反倒带着一种遥远的疏离感。
你明明看见了她，却又觉得她不该站在人间。
悟道碑下，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更多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许多人看得失神。
就连一些平日心性不错的人，也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太美了。
美得不像凡物，让人不敢轻易生出亵渎念头。
魏无心站在第八层，看着银鸾面具碎落，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
“不亏！”
“今日虽没能真正站稳第九层，却能再见银鸾仙子真容，已是不亏！”
他笑得坦然，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银鸾没有理他。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碎成两截的面具，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随后，她重新看向第九层。
那双清冷眸子里，只有一丝没能真正登临第九层的遗憾。
唯有陆离，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双目骤然锁紧。
白照薇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只是三分像。
银鸾与鸢鸢，至少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和唇线。
若鸢鸢长大之后，或许也会有这样一张脸。
也会如此惊艳。
如此耀眼。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陆离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是他无法压住的酸涩。
他眼中掠过一丝悲伤，气息也乱了短短一瞬。
只是像罢了。
不是她。
不是我的鸢鸢。
陆离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银鸾。
可惜，已经迟了一步。
银鸾虽然没有看向众人，却仍旧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那道目光与旁人不同。
没有痴迷。
没有惊艳后的炽热。
反而带着很深的悲伤，甚至还有几分复杂。
银鸾循着那一缕感觉望去，目光落在了陆离身上。
是那个方才主动退下第五层、不愿出手的年轻护道人。
他此刻低着头，气息收敛得很干净。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银鸾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别人见她真容，或失神，或惊艳，或心生仰慕。
他为何是那样的反应？
不过，也只是一丝疑惑罢了。
见神一重。
绛河星一个护道人。
这样的人，还不配让她真正放在心上，银鸾很快收回目光。
可悟道碑下，不少绛河星弟子却渐渐回过味来。
最初那一眼，他们只觉得惊艳。
可看得久了，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过陆离刻画异象的人，此刻脸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记得很清楚。
陆离异象里，曾出现过一个黄衣少女。
那少女回眸时，眉眼里满是悲伤和不舍。
当时众人只觉得那是陆离心中执念，是一道人影异象。
可现在再看银鸾的脸，许多人忽然意识到。
那黄衣少女，竟然与银鸾有几分相似。
而且不是寻常相似。
越看，越像。
一时间，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向陆离。
这样的异常，自然瞒不过银鸾和魏无心。
银鸾眸光微动，魏无心则直接看了过来。
他站在第八层，金色剑气尚未完全收敛，脸上仍带着笑意，可那双眼睛却明显多了几分兴致。
“有意思。”
魏无心看着陆离，缓缓开口。
“银鸾显露真容之后，为何他们都在看你？”
陆离没有回答，可越是这样，魏无心眼中的兴趣便越浓。
这时，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魏公子有所不知。”
韩青雀莲步轻移，笑意盈盈地开口。
她本就生得妖娆，眉眼间带着贵气，此刻主动出声，既像是在解惑，也像是在给自己争一个被魏无心记住的机会。
“说来也巧。”
“银鸾仙子仙容绝世，让人难忘。”
“可这位小狼狗公子，刻出的异象之中，正好也有一名女子。”
“那女子与银鸾仙子，颇有几分相似。”
魏无心听完，眼中笑意更深。
“哦？”
他看向陆离。
“还有这种巧事？”
“既然如此，可否显化出来，让我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