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千浪看着陆离，笑了笑。
“好。”
“那老夫便等着看。”
话音落下，四周道境开始褪去。
棋盘、酒壶、黑白棋子，一点点隐入无形。
悟道碑重新浮现。
九层石台，也重新出现在山谷之中。
陆离仍旧盘坐在第四层石台上，四周众多弟子、长老，还保持着昏睡时的姿态。
他们还不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片刻后，第七层上，秦照夜第一个睁开双眼。
他眼底红芒一闪，却发现第九层石台上，多了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数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心神剧震，立刻起身，朝第九层深深一礼。
“参见前辈。”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悟道碑第九层秘密的人。
这些年来，他常年盘坐在悟道碑下，除了修行，也是想唤醒那位沉睡多年的存在。
可今日，那位前辈真的醒了。
“真是因为柳无叶么？”秦照夜下意识看了一眼第六层的柳无叶。
他眼神微微复杂，他在悟道碑下坐了多年，始终没能唤醒这位前辈，柳无叶只来一日，却引得前辈苏醒。
这份差距，让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许说不清的滋味。
很快，苏小眠和柳无叶也接连苏醒，二人看见道千浪时，呼吸明显都是一滞。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道千浪真正的身份。
但，第九层不是谁都有资格站上去的地方。
……
同一时间，第四层上，陆离仍旧闭着眼，佯装沉睡。
这时，一道温柔而陌生的声音，忽然落入他耳中。
“在那少女之后，你又刻画出了什么？”
陆离心神微动。
是白照薇。
她竟然也早已醒来，只是和陆离一样，仍在装睡。
陆离没有睁眼，只是以传音回应。
“一道门。”
白照薇沉默了片刻。
她站在不远处，素白长裙安静垂落，面容依旧清淡平凡，可整个人自有一种与旁人格格不入的出尘气。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传音。
“你认识银鸾么？”
陆离回道：“不认识。”
白照薇道：“哦？但你刻画出的那个少女，却与她似乎有几分相似……我原以为，你曾见过她。”
“……”陆离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表现出来。
银鸾。
这个名字，他方才从道千浪口中听过。
近些年来，魏无心、童灵皓、银鸾这些天罡星传人，都曾暗中来过悟道碑，想唤醒道千浪。
如今白照薇又提起银鸾，显然此女在黑冥宗年轻一辈中名气不小。
不过，陆离并没有将这句话太放在心上。
鸢鸢的容貌，若真与银鸾几分相似，方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的异像，早该有人认出。
陆离只是淡淡回道：“世间相似之人不少。”
白照薇轻声道：“也许。”
之后，她便不再传音。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修士陆续醒来。
山谷里的沉寂逐渐被打破。
有人醒来后，满脸茫然。
有人猛地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自身。
也有人还停留在昏迷前的记忆里，下意识抬头望向天幕，想看清陆离异象后续究竟如何。
陆离这才适时睁开双眼。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变化，只像是刚刚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很快，又一道传音落入他耳中。
“小狼狗。”
是苏小眠。
“星主亲自下令，要求更换护道人，我无法抗拒。”
陆离抬眼，看向第六层上的苏小眠。
苏小眠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像在继续体悟悟道碑。
陆离淡淡道：“无妨。”
苏小眠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刻画出的那个女子，是你的爱人？”
陆离回道：“是我女儿。”
苏小眠明显怔住。
“你居然有女儿？”
陆离道：“我说过了，我已有妻室。”
苏小眠脸色微微一僵，随后轻哼一声。
“谁问你这个了。”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是看向陆离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与此同时，山谷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第九层石台上的道千浪。
起初，只是年轻弟子震惊。
“第九层？”
“那老人是谁？”
“竟然有人坐在第九层！”
“能入第九层，至少也是远游境强者吧？”
“便是星主，也没办法盘坐第九层，他到底什么来头？”
一些年老长老也陆续苏醒。
当他们抬头看见第九层那道佝偻身影时，脸色瞬间变了。
有一名白发长老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微微发颤。
“道……道前辈？”
这几个字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又有一名长老深吸一口气，立刻朝第九层躬身行礼。
“晚辈参见道前辈。”
更多长老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参见道前辈！”
“参见前辈！”
年轻弟子听得满脸茫然。
可长老们脸上的震惊和敬畏，却让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位老人绝非普通远游境那么简单。
道千浪盘坐在第九层上。
枯瘦身影佝偻着，像一截随时会腐朽的老木。
可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山谷时，所有议论声都不自觉压了下去。
第六层上，柳无叶也在此时缓缓起身。
星主先前突然现身收徒，再加上外界那些传言，已经让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如今亲眼看见第九层这位前辈苏醒，他心跳不由加快。
柳无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朝第九层同样恭敬一礼。
“晚辈柳无叶，拜见前辈。”
道千浪看向他，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后，他淡淡开口。
“风剑原，不错。”
仅仅五个字，便让山谷之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柳无叶身上。
柳无叶低着头，眼底难掩激动。
道千浪继续道：“苍雀先前收你，只是代师择徒。”
“真正要收你的，是老夫。”
“柳无叶，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此话一出，整座悟道碑山谷彻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