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叶踏上第四层时，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第五层，是悟道碑下公认的一道分水岭。
哪怕见神一重天修士第一次来此，也只能止步第四层，需要反复适应碑中道压，才敢尝试继续往上。
柳无叶周身风意流转，背后青剑轻轻震鸣，他停了下来。
有人低声开口。
“如此轻易便第四层了。”
“便是见神强者，第一次来悟道碑，也未必能直接踏入第五层。”
“这地方不单看修为，还要看对源道的感悟。”
“柳无叶虽是见神一重天，可毕竟第一次来，想上第五层，恐怕也要先熟悉一段时间。”
“凭他的资质，明日或许……”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柳无叶便再次向前。
他那张平凡的脸，在这一刻多了几分锋锐。
风意绕身，剑鸣入耳。
下一息，柳无叶一步踏上第五层。
轰！
第五层道压落下。
他肩头微微一沉，却很快站稳。
脚掌落在第五层石台上时，四周明显安静了一下。
随后才有惊呼声响起。
“第五层！”
“第一次来，便入第五层！”
“难怪各峰候补都曾派人拉拢他，这源道底蕴，已经不只是寻常见神一重天了。”
第五层之上，楚烬看向柳无叶，眸光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柳无叶能走到这里，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楚烬如今的护道人，只是半步见神。若此人愿意入他麾下，他在选拔赛中的把握，至少能再多几分。
可惜，柳无叶已经选中了白照薇。
楚烬心中惋惜，脸上却很快又露出憨厚笑容。
“柳兄，久闻不如一见。”
“第一次来便能踏入第五层，果真人杰。”
柳无叶站稳身形，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第五层确实有些不凡。”
“若非我近日心境和道意又有所突破，想来今日也无法如此轻易上来。”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第六层。
“不过，第五层还不是我的极限。”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向第六层的苏小眠。
苏小眠也正看着他。
她脸上依旧甜软，像是无事发生，还是那个会对他露出甜甜笑容的苏小眠。
柳无叶被她这样看着，胸口反倒更堵。
柳无叶深吸一口气。
“苏姑娘……”
苏小眠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呀，柳无叶。”
柳无叶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若我今日能踏入第六层，你可愿重新考虑护道人之事？”
这句话一出，四周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柳无叶没有避开众人目光。
他继续道：“我与白照薇已有约定。若你愿意，她不会拦我。”
“苏姑娘，柳某对你的心意，你岂会不知？”
“选拔赛也好，之后的黑冥大会也罢，只要你开口，我仍愿随你同行。”
此话一出，山谷内许多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当着现任候补传人的面，说出要改投他人麾下。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只是试探了。
这等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向苏小眠重新表态。
白照薇和苏小眠同为候补传人。
此举等于当众折了白照薇的脸面。
不少人的目光，顿时落向还在山谷入口处的白照薇。
白照薇身穿素白长裙，神色平静，似乎柳无叶说的这些话，和她并没有多少关系。
没有恼怒和尴尬。
她的目光，反而落在第二层石台上的陆离身上。
陆离仍旧闭着眼，他站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柳无叶入场，到踏上第五层，再到当众说出这些话，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不在意外界发生了什么。
白照薇看着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思索。
四周议论声渐渐响起。
“第六层？”
“第一次来此，能入第五层，已经算是少见。”
“若柳无叶真能踏入第六层，那他的源道底蕴，又将恐怖到何等程度？”
“若我是苏小眠，恐怕也会动摇。”
“那个小狼狗到现在还在第二层闭目不动，差距也太明显了。”
“难道苏小眠真的选错了人？”
一道道目光，在柳无叶、苏小眠、白照薇与陆离之间来回移动。
楚烬脸上笑容憨厚，眼底却带着看戏的光。
秦照夜仍旧盘坐在第七层之上，红发垂落，像是这一切都无法惊动他。
苏小眠没有立刻回答。
或许，柳无叶也害怕听到一个让他更难受的答案。
所以他没有再等，他看向第六层，一步踏出。
轰！
第六层的道压骤然落下。
这一次，与第五层完全不同。
那股压力像一片看不见的天幕，直接压在他的肩头之上。
柳无叶的脚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青衣震颤。
背后长剑嗡鸣不止。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呼吸也明显沉了几分。
可他没有后退，风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剑气顺着风声游走。
下一刻，他身后的天地灵机猛地一沉。
一幅异象，在众人眼前缓缓铺开。
那是一片无边风原。
天穹低垂，狂风不息。
无数青色剑影悬在风中，随着风势游走，每一道剑影都像藏在虚空里的杀机。
风过之处，剑影无声。
可那股锋芒，却让不少修士光是看到都眉心刺痛。
“风剑原！”
“这便是柳无叶的见神异象吗？”
“听闻他踏入见神时，便是以风为势，以剑为骨，竟然刻下了这道异象！”
柳无叶眼神越发锐利。
风剑原在他身后铺开，道压落入其中，被无数剑影一点点切碎。
可第六层终究不是寻常地方。
即便他展开异象，那只脚依旧落得极慢。
每往下压一分，他身后的风原便震颤一次。
到最后，柳无叶额角青筋浮现，看着第六层之上的苏小眠，眼中执念更重。
今日，他要踏上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
苏小眠选错了。
那个还停在第二层的白发护道人，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
轰！
柳无叶低喝一声，周身风剑异象雏形猛地一震。
悬在半空的脚，终于一点点落下。
第六层石台，传来一声低沉震鸣。
柳无叶身形剧烈一晃，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手擦去血迹，再次看向苏小眠。
“现在呢？”
“我可否改变你的决定？”
悟道碑第六层，原本空荡。
苏小眠坐在此处，便已是十八候补中极耀眼的存在。
而此刻，柳无叶第一次来悟道碑，便硬生生踏上第六层，与苏小眠并肩。
这一幕，让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五层上，楚烬脸上的憨笑淡了些。
他看着柳无叶，眼底多出几分忌惮。
若他踏入见神，想来也能坐上第六层。
可问题是，选拔赛已经不远了。
留给他的时间太短。
继续去沉淀，未必能赶在选拔前破境。
楚烬低下头，掌心灰黑毒火微微一闪，又很快熄灭。
这一次悟道碑结束后，他便要回去刻下自己的异象。
不能再等了。
“你很不明智。”
忽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更高处传来。
第七层之上，秦照夜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红发垂落，双眸也带着淡淡红意，目光落在柳无叶身上。
“异象多为底牌，一般不会轻易展露。”
“你为了踏上第六层，当众显化异象。”
“如此一来，你得到了什么？”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