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缘闻言，没有再劝阻陆离。
若是换作旁人，她只会觉得狂妄。
可陆离不同。
他身上那股不愿低头的狠劲，让澜缘想到了那个同样在黑冥宗里咬牙往上爬的女孩。
许久之后，澜缘缓缓开口。
“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便不再多劝。”
“不过，你若真要留在黑冥界，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乱闯。”
“你需要一个身份。”
“也需要一个能暂时遮掩你来历的人。”
陆离看向她。
澜缘道：“我容身的那个女孩，可以信任。”
“她如今是地煞星候补传人，在黑冥宗之中，已经有了一定特权。”
“若你愿意，安排好幽魂宗和鲛人族之后，可以随我一起离开。”
“她或许能帮你。”
陆离沉吟片刻，问道：“跨界传送大阵，可否想办法借用？”
若能选择，他当然更想借跨界传送阵离开黑冥界。
无论去圣天界，还是去其他星界，都比留在黑冥界安全得多。
其他星界同样有类似大会。
他只要换一个星界参加选拔，暴露的风险也会小很多。
澜缘摇头。
“很难。”
“首先，跨界传送阵所需资源极其庞大。一次传送，便足以掏空寻常势力的全部底蕴。”
“即便对第二步修士而言，也是一笔无法忽视的代价。”
“其次，黑冥界与其他星界不同。”
“黑冥宗一家独大，对所有跨界传送阵的把控极其严格。”
“尤其是出界传送。”
“每一个想要离开黑冥界的修士，都会被严密筛查。”
“来历、身份、魂息、随身之物，都会被一一查验。”
“便是地煞星候补传人，也无法完全绕过这些规矩。”
陆离眉头微皱。
澜缘继续道：“若是平时，或许还能慢慢筹谋。”
“可如今水蓝星已经暴露，魏无心又记住了你。”
“短时间内，黑冥宗对于各处传送阵的盘查只会更严。”
“你若想靠跨界传送阵离开，风险极高。”
陆离点了点头。
“那黑冥大会呢？”
澜缘道：“黑冥大会，反而还有机会。”
“黑冥大会本就是黑冥宗筛选年轻一代天骄的手段。”
“地煞星、天罡星一脉的弟子与候补传人，都拥有举荐名额。”
“你可以以她护道者的身份暂时出现。”
“这种身份，虽然也会核查，但比你直接拜入某个势力、重新编造来历，要容易得多。”
“毕竟，黑冥宗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许多候补传人都会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和护道者。”
“只要她愿意替你背书，你的身份便有运作空间。”
陆离眸光微动。
“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点头道：“那便麻烦前辈了。”
“我愿与前辈同行。”
说到这里，陆离忽然顿了顿。
“前辈，可要见一见澜沁和澜珠？”
澜缘眼中浮现出一丝波动。
但很快，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见了。”
陆离看着她。
澜缘轻声道：“我如今只剩一道灵体，魂体破损严重，随时可能重新沉睡。”
“这副模样见她们，只会让她们伤心。”
“更何况，她们如今在你灵兽袋中，我迟早还有机会再见。”
她看向陆离。
“你既然让澜梦带领鲛人族离开，想必是打算将澜沁和澜珠留在身边？”
陆离没有隐瞒。
“不错。”
“凡事都要留两条路。”
“澜梦带一部分鲛人族乘坐幽魂宗战舟横渡虚无，前往山海界。”
“另一部分鲛人族，我会随身带走。”
“这样一来，哪怕其中一方出事，鲛人族也不至于彻底断绝血脉。”
澜缘静静听着。
陆离继续道：“而且，幽魂宗离开之后，我会让他们尽量造大声势。”
“让黑冥宗以为，鲛人族已经被幽魂宗带着逃入虚无。”
“黑冥宗若想追查，必然会将很大一部分目光放在幽魂宗战舟之上。”
“如此一来，我留在黑冥宗内部，暴露的可能反而会小很多。”
“若将来澜梦他们真能抵达山海界……”
陆离声音微顿。
“或许那时，我已经在山海界站稳了脚跟，拥有了庇护他们的能力！”
澜缘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认可。
这个少年不但资质超出她预料，也足够清醒。
他没有把所有希望压在一条路上。
分流。
藏锋。
借幽魂宗战舟引开黑冥宗目光。
自己则反向潜入黑冥宗体系之中，借黑冥大会争夺山海传承的资格。
这一步很险。
却并非毫无生机。
澜缘沉默片刻，将那半截骨杖重新还给陆离。
她指尖一点水蓝光芒落下，在骨杖之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印记。
“你安排好一切之后，便以此印记唤我。”
“到时，她会来寻你。”
陆离接过骨杖。
“她叫什么？”
澜缘轻声道：“苏小眠。”
陆离微微一怔，觉得这个名字和黑冥宗很不匹配。
澜缘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幼时很爱睡觉。”
“那时她家族还未被灭，族中长辈总笑她，说她若能少睡一会儿，修为一定比谁都快。”
“后来满族被屠，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便再也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所以她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
“苏小眠。”
“像是在提醒自己，终有一日，她要亲手杀了仇人，然后睡一场真正安稳的觉……”
陆离沉默片刻，将这个名字记下。
“苏小眠。”
澜缘点头：
“她性子看似软，实则手段极狠。你若见到她，不要因为她模样乖巧，便轻视她。”
“能在黑冥宗那种地方，一步步爬到地煞星候补传人的位置，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陆离点头。
澜缘没有再多言。
她的魂体已经淡到近乎透明，水蓝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随后一点点化作虚无，融入虚空之中。
那一缕属于她的气息，也在水蓝星上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