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宗宗主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时而贪婪。
时而忌惮。
若此刻出手，他或许会成为最后赢家。
灰袍老者重伤。
陆离也已经濒临崩溃。
只要他能杀了陆离，夺走陆离身上的秘密，再抓住剩下的鲛人族，便有机会带着这一切远遁其他星界。
可方才那道蓝光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即便隔着万六千丈，也感到神魂发寒。
那究竟是什么？
陆离是否还能再用一次？
这一丝犹豫，生生压住了他的贪婪。
更远处，那些幸存下来的海族修士和幽魂宗弟子，同样一脸茫然。
他们离得太远，只看见一抹蓝光划过，紧接着暗星消失，灰袍老者重伤，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海族人，没有亲身体会到蓝光之中的恐怖压力，自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将那蓝光与海渊试炼联系到一起。
短暂死寂之后，忽然有海族修士颤抖着开口。
“海胥大人……赢了？”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海胥大人赢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以凡躯斩神！”
“海胥大人救了水蓝星！！”
惊喜之声迅速传遍战场。
许多海族修士眼中重新涌出热泪。
而幽魂宗弟子那边，则是一片死寂。
他们看向陆离的目光，已经不再只是忌惮。
而是恐惧。
一双双目光落在半空中那道狼狈不堪的白发身影上。
陆离站在血色海风之中，身躯摇摇欲坠，却仍旧没有倒下。
他一手握着鲛珠，一手抓着一瓶鲛人泪，仰头灌入口中。
一瓶饮尽。
他又取出第二瓶！
“那是……鲛人泪？”
远处有幽魂宗修士眼睛都红了。
“他把鲛人泪当水喝？”
“暴殄天物！！！”
有人忍不住怒骂。
可骂归骂，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陆离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海巫婆婆留给他的，是鲛人族百年库存。
若非有这些鲛珠和鲛人泪，他此刻早已肉身崩碎，神魂溃散。
接连吞下数枚鲛珠，又饮下几瓶鲛人泪后，他体内伤势终于被勉强稳住。
陆离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海巫婆婆消失的地方。
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佝偻苍老的身影。
只剩下半截崩裂的骨杖。
骨杖之上，还沾着海巫婆婆和敌人的血。
陆离沉默片刻，抬手一摄。
半截骨杖破开血水，落入他掌心。
骨杖入手冰冷。
上面残留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陆离低头看着它，漆黑眼眸中的杀意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冷意。
“海巫婆婆。”
“今日之后，所有还活着的鲛人族，我会替你庇护。”
“你便在天上看着。”
陆离握紧骨杖，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陆离，会做下一个玄道帝君。”
“我会创建下一个玄道界。”
“未来，鲛人族，将与我一同，自由于星海……”
“无人可欺！！！”
话音落下，骨杖之上，一个伤痕累累的玉坠忽然滑落下来。
那玉坠在海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有人终于听见了这句承诺。
也像是那个守了一生水蓝星的老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安息。
……
大梦世界之中。
那片被陆离划为禁区的死寂荒原深处，冰晶玉棺重新落下。
棺中白骨依旧沉寂。
眉心那一点幽蓝光芒，仍旧如同深海尽头的寒星，缓缓向外散发着极淡的蓝光。
可就在陆离立下誓言的那一刻。
那具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白骨，眉心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气息缓缓升腾。
陆离没有察觉。
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在外界战场之上。
……
陆离收起半截骨杖。
对于这个叫他“孩子”的老妪，陆离心中其实很复杂。
海巫婆婆算计过他，防备过他，也曾把整个水蓝星和鲛人族火种都压到他身上。
可最后，她也确实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出了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那一声“孩子”，让陆离心底某处极深的地方，出现了一丝久违的波动。
他从小无父无母。
身边真正称得上亲人的，也只有哥哥和爷爷。
后来一路修行，遇见的人不是想杀他，便是想利用他；他也同样利用别人，杀别人，踩着尸骨往前走。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那样的语气叫过他了。
孩子……
这两个字，对陆离而言，实在陌生。
陌生到他甚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把那句承诺，刻进心里。
下一刻，陆离缓缓抬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的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还没死，但也只剩下最后一线气息。
此刻看见陆离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灰袍老者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他再没有先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也没有再提什么天狼星一脉，什么魏无心。
他死死盯着陆离，忽然暗中传音，语速极快。
“误会！”
“一切都是误会！”
“你是圣天界之人，对不对？你眉心杀戮竖瞳，绝不会有错！你是六欲魔宗的人！！”
这道传音极为隐秘，只有陆离听见。
陆离脚步微微一顿。
圣天界？
六欲魔宗？
灰袍老者见他停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继续传音。
“我家少主与圣天界暗中有盟约！天狼星一脉与六欲魔宗并非敌人，我们是盟友！！”
陆离平静看着他，同样传音道：“你方才要杀我时，可不像是盟友。”
灰袍老者脸色一僵，随即连忙道：“老夫不知你的身份！若早知道你是圣天界之人，绝不会下此辣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因为陆离还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