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了解他。”
陆离道：“我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更不会把五百五十名鲛人的命，压在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身上。”
澜沁眼中终于生出怒意：
“既如此，一半族人交给我。”
陆离眼神微冷。
澜沁道：“你带走一半，我带走一半。离开水蓝星后，你我再无关系。我独自去找童公子。如此一来，鲛人族也算有两条退路！！”
陆离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让澜沁心中莫名一紧。
“你可想过，一旦鲛人族火种暴露，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陆离道：“你能保证自己不暴露我的存在么？即便你能保证，你又能保证童灵皓身边的人不会对你施展搜魂？你能保证黑冥宗不查你的来历，不查水蓝星，不查我？”
澜沁立刻道：“我能保证。”
陆离：“……”
澜沁深吸一口气，道：“水蓝星所有生灵，自幼都会被种下一道锁魂之术。一旦遭遇搜魂，神魂便会自行崩碎。外人无法从我们神魂中得到水蓝星的秘密。”
陆离眸光微动。
他倒是没想到，水蓝星竟谨慎到这种程度。
所有生灵自幼种下锁魂术。
只为防止有朝一日，有人离开水蓝星后被外界搜魂，暴露这颗星辰的位置。
这也足以说明，鲛人族和水蓝星对外界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可这并不能改变陆离的决定。
他沉默片刻，最终道：“你可以去找他。”
澜沁微微一怔。
陆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鲛人族火种，我一个都不会给你。”
“你……”
澜沁柳眉倒竖，眼中满是不甘。
可她也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后制衡陆离的手段。
方才施展生死同心咒时，她强行中止咒印，圣女精血耗损极大。短时间内，她根本不可能再施展第二次。
陆离淡淡道：“我赤练无缺不是什么大义之人，也没有兴趣做救苦救难的圣人。但我既然与海巫婆婆定下交易，便不会随意毁诺！”
他看着澜沁，声音平静。
“我只取我该取的资源。不会多要一枚鲛珠，也不会多拿一滴鲛泪。至于我答应海巫婆婆的事，我会做到。那五百五十名鲛人，我会去庇护。”
澜沁沉默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她看着陆离，似乎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这个人说的话。
陆离也不再开口。
他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运转功法，炼化体内残留的鲛珠之力。
听潮殿内，红灯轻轻摇曳。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许久后，澜沁忽然开口。
“你无非是担心我暴露你的存在，也担心火种暴露之后，引来黑冥宗。”
陆离睁开眼。
澜沁看着他，道：“你虽然有天禁之资，可如今还太弱。不要说童公子，便是随便一位地煞星传人，都可能杀你。你需要时间。”
陆离没有否认。
澜沁缓缓道：“好，我给你时间。”
陆离目光微动。
澜沁一字一句道：“十年。”
“我随你十年。”
“十年之内，我不去找童公子，也不带走任何鲛人族火种。十年之后，一半鲛人血脉归我。到那时，你我分道扬镳。”
陆离看着她。
十年。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十年几乎算不得什么。
对第二步修士而言，更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陆离来说，十年已经足够久，能做的事，远比澜沁想象得多。
片刻后，陆离点头。
“好。”
澜沁反倒怔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陆离答应得如此干脆。
十年而已。
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等待。只是如此一来，她终究无法完成曾经在黑冥大会上相助童灵皓的承诺了。
想到这里，澜沁心中有些失落。
可她很快又压下情绪，看向陆离。
“十年。”
她轻声问道：“十年时间，你又能走到哪一步？”
陆离平静道：“十年后，如今这些威胁，都不会再是威胁。”
澜沁眼神一凝。
陆离继续道：“到那时，童灵皓若得知一切后，真敢来找我麻烦，我便斩了他！”
殿内骤然一静。
澜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后，她忍不住冷笑。
“你是否把天下英雄想得太简单了？”
“修道一途，万灵争渡，尸骨累累。童公子能走到今日，不是靠旁人吹捧出来的。
他是黑冥宗天魁星传人，是顶级天禁，早已踏入见神。他背后还有黑冥宗，还有三十六天罡星，还有整个黑冥界最强大的传承……”
“你呢？”
澜沁望着他。
“你有什么？”
“天禁之资？童公子也是天禁。”
“几门术法？黑冥宗藏经如海。”
“十年？”
她声音微冷。
“莫说十年，便是百年、千年，你都未必能追上他。赤练无缺，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陆离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淡淡道：“是与不是，十年后自见分晓。”
澜沁还想再说。
可当她对上陆离那双眼睛时，话却忽然停在了喉间。
那双眼睛太平静，不像是在说狂言。
他似乎真的相信，十年之后，他可以把如今压在头顶的一切，都踩到脚下。
那是一种从无数次死局中杀出来的笃定！
澜沁贝齿轻轻咬住下唇。
她很想继续反驳，想告诉陆离，童灵皓到底有多强，黑冥宗到底有多可怕，修道一途又有多少天骄半路成灰。
可不知为何，在陆离此刻锐利而平静的目光下，她终究没有再开口。
许久后，她才冷声道：“既如此，下心魔誓吧。”
“十年。”
陆离没有拒绝。
他抬起手，直接立下心魔誓。
十年之内，庇护澜沁与五百五十名鲛人族火种。
十年之后，若澜沁执意离开，他不阻拦；若鲛人族火种愿意随她而去，他也不强留。届时，双方各带一半血脉，分道扬镳。
心魔誓成的瞬间，殿内有一缕无形波动轻轻散开。
澜沁看着陆离，眼中的不甘仍未完全散去。
十年么？
我倒要看看，十年之后，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听潮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