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宗的山门在晨曦里缓缓洞开。
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正殿前的广场,两侧的杏花是夜宸前几日亲手用灵力催开的,一夜之间绽了满枝,粉白的花瓣缀着朝露,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落在那条长长长长的红绸上。
沈木站在厨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他今天难得没系那条围裙,换了一身崭新的墨蓝色长袍,袖口绣着一圈银色的云纹——是桂香熬了好几个晚上替他绣的。
他昨晚没怎么睡,天还没亮就起来把今日宴席上要用的所有菜式都过了一遍,连摆盘的花样都画了草图。
桂香抱着已经长大了的小石头站在一旁,小石头今天穿了一身红衣,手里捧着一只盛满桂花蜜的瓷碗,是他自己说要端给顾云初的,谁都不让碰。
赤练起得比谁都早。
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长裙,头发难得绾得规规整整,别了一枚赤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院子中央指挥弟子们搬桌搬凳摆蒲团,声音清亮,连风都被她喊得拐了个弯。
萧辰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安静。但今天他的剑鞘上系了一根红绳。
月华蹲在回廊下面,正在喂那只胖猫。
他今天也换了身干净的银白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松松系着。他看着那只埋头吃食的猫,轻声说:“她今天要成亲了。”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月华伸手摸了摸猫的脊背:“我也替她高兴。就是……心里有一点点空。”
猫没理他。他也没在意。他站起来,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笑了笑,转身往正殿走去了。
风清棠和楚辞也来了。
风清棠坐在广场侧面的杏花树下,手里捏着一枚酒盏,看着陆砚指挥弟子们摆放最后几张条案。
她那一身天青色的长裙在满院红绸与杏花之间格外清雅,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楚辞依然站在她身后,沉默地替她挡着来去的人流。
慕容云岚从丹房出来了。
她难得没有泡在丹药堆里,换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挽起。靠着廊柱站定,目光越过满院子的人,落在正殿门口那一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嘴角弯了一下。
那身影是顾云初和夜宸。
他们并肩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布置的人。
他们穿着当初的星辉竹影袍与月华流云裙。
“紧张吗?”夜宸侧过头问她。
“不紧张。”
“说谎。”
“有一点。”
夜宸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比你紧张。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穿鞋。”
顾云初低头看了一眼——他穿着靴子。
“骗你的。”夜宸说。
顾云初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巳时三刻,吉时到。
钟鸣三响,声音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散尽。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广场中央铺着一张宽大的青玉席,席上摆着一只青铜鼎,鼎中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升腾,在日光里散成极淡的白色。
顾云初站在青玉席的这一端,夜宸站在另一端。
两人隔着那三炷香,望着彼此。
沈重天站在青玉席侧面,担任司仪。
他看了一眼左右两侧站满的宾客——太初宗的弟子们,附庸宗门的宗主们,天剑门的柳千城站在最前排,慕容昭站在她旁边,风无涯和小安并肩而立,连圣尊也来了。
她站在杏花树投下的一片淡影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脚踝,冰银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青玉席上那两道身影。
沈重天收回目光,开口,声音沉而稳:
“天地为鉴,亲友为证。今日,顾云初与夜宸,缔结道侣之盟,生死相依,大道同行。”
顾云初看着夜宸。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愿意跟我,走完剩下所有的路吗?”夜宸问。
顾云初看了他很久。
“你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夜宸笑了一下,朝她伸出手。
顾云初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共鸣,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共鸣从地底深处升起,沿着太初宗的灵脉蔓延开去,漫过山脉,漫过平原,漫过整片东域的边界。
顾云初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小世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加速旋转。
她体内的功德之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积了那么多,厚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些功德之力正从她丹田深处涌出,与小世界中正在加速旋转的力量缠绕在一起,涌入她的经脉。
夜宸握着她的手,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来自顾云初体内,正在攀升,攀升。
天边出现了一道光。
初时只是一线金色,极细的,像日出的第一缕锋芒。然后它变宽了,变亮了,从天际线一直蔓延到整片天空,把云层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辉。
柳千城仰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穹,眉梢微微跳了一下。“……这是。”
“飞升。”慕容昭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低低的,“功德证道,直接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