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抬起手，朝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按了下去。
指尖触到虚空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然后他仿佛听到了声音，看到了花海。
只一瞬，像一道被闪电照亮的画面——紫色的、无边无际的、风一吹就动的花海。一头巨大的生物蹲在花海中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闭着的，可睫毛正在轻轻颤动，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画面消失了。
那股从涟漪中央涌出的力量猛地加速，朝着虚空深处奔涌而去。
那片虚无在震动。边缘开始崩裂。
而虚无之中，夜宸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左脚已经站不稳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管了神经。他的右眼看到的是一片正在合拢的黑暗。
他快撑不住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的灵力发出，朝着虚无的边缘推了出去。
然后好像撞上了什么？
那是她发出的探寻信号。
夜宸的瞳孔猛然放大。“……我在这儿。”
黑衣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暗色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涌出，持续撕扯着那道夹缝的边缘。但他开始坚持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自己洪荒之境中的花海，和一个蹲在花海中央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兽。
可是，好疼。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整个胸骨被撬开了一道缝，那些被压了太久的、被他反复告诉自己“不存在”的东西，正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想把那只巨兽从脑海中赶走，可是怎么也赶不走。
黑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差点掐断了那道正在撕扯夹缝的力量。
那道暗色的裂隙正在被撕开。
顾云初站在裂隙前方，裂隙的边缘正在缓缓扩大，从一道细线变成一道手掌宽的缝隙。月华站在她身后，银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隙。
她看到了裂隙对面，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洞的白。
那是夹缝的外层。再往深处走，就是虚无。
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华：“你在外面等我。”
“你一个人进去？”
“嗯。”
月华张了张嘴，他想一起去，但他知道，顾云初决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
所以……他退后了一步。“……快去快回。”
顾云初侧过身，踏进了那道裂隙。
一步跨进去。
天翻地覆。她脚下踩不到任何东西——那些花树、比武场、花树、岛都在她跨进裂隙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空荡荡的白。
她一息也没有停的走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久到她开始怀疑夜宸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夜宸背对着她。左腿在微微发抖，像是正在承受着什么他快要撑不住的东西。
顾云初加快了脚步。
“夜宸！”她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在虚无中传出去，没有回音，但那道背影在她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夜宸转过头来。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有两种表情在交替闪现——一个是夜宸的，正在拼命把另一个压下去；另一个是更古老的、带着万年等待后的疯狂的、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一口吞下去的渴望。
那两种表情在他脸上交替闪烁，忽明忽暗。
“……别靠近我。他在抢。他在用我的身体靠近你。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地靠近你。我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我动不了了。顾云初——你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你。”
顾云初停了半步。“……谁在抢？”
“混沌。”他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身体正在朝着顾云初的方向倾斜，“快想办法。我快要撑不住了。他想要通过我……靠近你。他想碰你。”
顾云初看着夜宸。
他的身体正在剧烈地倾斜，那只不听使唤的左脚已经迈出了半步，朝着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