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爆炸过后的余烬如同黑色的雪花般在空中缓缓飘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滚烫的烟尘,混合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响。
雨宫白首先感觉到的,是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正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然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火海。
甲板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的木料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随即,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三角初华正跪坐在他的身旁,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在他的脸上:
“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一招的……我没想到你会冲出来……我真的没想到……我以为你会在后面好好待着的……”
雨宫白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急切地在四周搜寻着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同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手臂撑着焦黑的地面:
“小祥……睦头……你们在哪里……回答我……”
可当他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此刻,雨宫白觉得自己的肋骨传来阵阵钝痛,后背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火辣辣的,手臂上的擦伤在摩擦中传来尖锐的刺痛。
爆炸的冲击波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他,但那强大的余波依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都在叫嚣着疼痛的存在。
三角初华见状,连忙伸出手想要将他抱进怀里:
“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让我帮你看看伤口好不好?你先别乱动——”
然而,面对对方的举动,雨宫白没有理会,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咬着牙,强忍着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用力地将三角初华伸过来的手推开,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三角初华,落在了不远处的甲板上。
只见丰川祥子正倒在不远处,侧躺在焦黑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头发散落在脸侧。
而若叶睦则倒在另一侧,距离更远一些。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焦黑破烂,大片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细小的青烟。
“小祥!睦头!”
见状,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想要朝两人跑去。
但身上的伤痛让他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焦黑的甲板上,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跌倒在两人的中间位置。
但雨宫白仿佛感受不到膝盖上传来的疼痛一般,立刻用手臂撑起身体,朝最近的那个人爬去。
三角初华连忙上前两步,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扶起他:
“白,你别乱动,你的伤需要处理——”
“别管我!”
雨宫白猛地抬手,一掌将三角初华伸过来的手打开。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又看了看雨宫白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白……”
三角初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雨宫白如此生气。
即使是面对最凶恶的敌人,他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种愤怒和失望,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让她感到疼痛。
她愣在原地,竟由着对方去探查两人的情况,不敢再上前半步。
雨宫白颤抖着伸出手,先是检查了丰川祥子的状况
“还好,呼吸平稳而有规律,脉搏有力,看起来只是被冲击波震晕了过去,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外伤。”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些许,轻声呼唤道:
“小祥……小祥你听得到吗?”
但丰川祥子没有回应,依然紧闭着双眼。
然后,他转向若叶睦。
当他的手触碰到若叶睦那被烧焦的皮肤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大面积烧伤,多处深度灼伤,呼吸也微弱而不规律,脉搏也时强时弱,情况十分危急。
两人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两人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
两人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太弱了……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股汹涌的怒火,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怒火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烧毁了他所有的克制,烧毁了他所有的温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如霜,直直地刺向三角初华:
“三角初华。”
仅仅四个字,却让三角初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
于是乎,她开始试图辩解,试图让雨宫白理解自己的苦衷:
“白,你听我说……她们的体质和普通人不一样,真的!”
“她们的自愈能力都很强,这种程度的伤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的……真的!”
“我本来只是想炸开甲板,制造混乱,甩开她们好带你走”
“威力什么的都是精确计算过的,我算好了不会伤到人命”
“但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冲出来,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跑到那个位置去……如果我知道你会冲出来,我绝对不会用这一招的……”
“这不是你伤害她们的借口!”
雨宫白的声音猛然拔高,同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泛红: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管你的计算有多精确!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这是事实!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们躺在这里,浑身是伤,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的任性!是因为你的自私!”
说话的同时,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把一直藏着的手枪,对准了三角初华,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但没有扣下去:
“现在,立马,给我把船开回去——马上!”
他顿了顿,不给三角初华任何插话的机会,将手枪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然……我会杀了我自己。”
“白……别这样……”
三角初华看到那个动作,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双手向前伸出,手指在空中无助地抓握着:
“她们的自愈能力真的非常强,真的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她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到了目的地,那里也有完善的医疗设施,我可以第一时间给她们治疗……”
“所以,你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吗?求你了……”
“我说了——送我们回去。”
雨宫白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同时手指搭在扳机上,拇指缓缓压了上去:
“我知道这把枪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在我的手指扣下去之前就把枪夺走,把子弹卸掉。”
“但是……你不是想保护我吗?”
“你不是说这一世不会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如果你不把船开回去……”
他的手指又往下压了一点,扳机发出了更明显的阻力感:
“我就开枪。”
“我说到做到。”
“你说你上一世是我的战友,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从不说空话。”
“白!不要!”
三角初华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在颤抖,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
她的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佑天寺若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雨宫白的身后。
紧接着,一记精准的手刀骤然劈下,正落在与三角初华对峙的雨宫白的后颈上。
雨雨宫白的眼睛猛地瞪大,然后瞬间失去了焦距,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佑天寺若麦稳稳地接住,手中的手枪滑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哎呀呀——”
佑天寺若麦扶着昏迷的雨宫白,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歪了歪头,看向三角初华:
“初华大姐头,这次你可玩大了哦。”
“你看看你,把人家的两个小女朋友打成那样,一个晕一个烧伤,又把人家逼到要拿枪自杀”
“啧啧啧,这可不太好看啊。”
“传出去的话,你三角初华的名声可就毁了哦。”
“啧……”
三角初华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是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目光落在昏迷的雨宫白身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而佑天寺若麦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丰川祥子和若叶睦,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怀中同样昏迷的雨宫白,挑了挑眉毛: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大姐头,这两人怎么办?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送回去不管了?”
“反正以她们的自愈能力,大概也死不了。”
“不过……您给个准话呗,我好动手。”
听到对方的疑问,三角初华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丰川祥子和若叶睦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她们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然后又回到了雨宫白的脸上。
这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把她们也带上吧,带到下面的客舱里去,好好安置在床上。”
“然后去找医药箱,给她们处理伤口,该包扎的包扎,该上药的上药,不要让她们的情况恶化。”
“哦?”
佑天寺若麦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这可不像大姐头你的风格啊,按照你平时的作风,不是应该把她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干脆补一刀永绝后患吗?怎么突然心软了?”
“少废话。”
三角初华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中已经没有平时的锐气
“照我说的做。”
“是是是——听您的。”
佑天寺若麦耸了耸肩,扛起雨宫白,又朝地上的两人努了努嘴:
“那这两位大小姐,就麻烦大姐头您亲自抱进去了哦。”
“我可只有两只手,扛不了三个人。”
三角初华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走到丰川祥子和若叶睦的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们一人一边抱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佑天寺若麦,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道: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又何必那般选择呢……爱情啊,真能把人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我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白……你再等等我……马上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