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初华……她到底在想什么……”
雨宫白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他无法理解。
他真的无法理解。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和三角初华的关系勉强算得上朋友……或者说,连朋友都算不上,更像是认识的人这个层级。
他们有过交集,说过几句话,仅此而已。
三角初华对他的态度一直是礼貌而疏离的。
她会对他微笑,会说谢谢和麻烦你了,但那些笑容背后总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雨宫白一直以为,三角初华的情感更多地寄托在自己父母那边。
毕竟是她的父母给予了她一切,而自己只不过只是小小的伸出了援手罢了。
而她逃离家庭,不就是为了寻找童年的白月光吗?
不就是为了找回那段失去的温暖记忆吗?
那个白月光应该是对她而言更重要的人才对,而不是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所谓朋友。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样?
甚至不惜对长崎素世她们下了战书,甚至不惜和她们正面交战,就为了把自己带走?
为了把自己关在这艘破船的暗格里?
这根本说不通啊。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三角初华的认知,就像是一本书突然翻到了一个完全不合理的章节。
还有雨宫白不知道战况如何。
既然三角初华赢了,那素世她们的下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被打伤了?还是被打晕了?还是……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虽然他相信三角初华不会下杀手,但不会下杀手和平安无事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就在雨宫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越锁越深的时候,一旁丰川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地打断了他的沉思:
“白,先不用担心素世她们。”
她看着雨宫白那紧锁的眉头和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他眼中那份掩不住的担忧,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毕竟喜欢他这么久,她太了解他了。
他总是这样,总是先担心别人,然后再考虑自己,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一位:
“毕竟初华会看在你的份上,不会对她们做些什么的。”
“她对你的执念那么深,就绝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情,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如果她真的伤害了素世她们,那她就永远失去了得到你原谅的机会。”
“她没那么蠢,也不会冒这个风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而且你想啊——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带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得到你吗?”
“如果她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让你永远无法原谅她的事,那她所做的一切不就全白费了吗?她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人。”
雨宫白闻言,稍微放宽了心。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他知道丰川祥子说得有道理。
按照对方所说,以三角初华的性子,她或许会打败素世她们,但绝不会伤害她们的性命。
这一点理智他还是有的,只是情感上难免会担忧。
“嗯……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毕竟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担忧和困惑中,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脱身: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从这里逃出去吗?”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船舱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仓库,堆放着一些杂物箱和废旧缆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木材受潮后的霉味。
舱壁上挂着几件破旧的救生衣,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木屑和锈蚀的螺丝钉。
天花板上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大约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别说人了,连猫都钻不进去。
没有窗户。
没有任何可供人逃离的窗户。
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紧闭的铁门,厚重的铁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口。
虽然丰川祥子她们是从这里进来的,但如今几人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如果贸然从正门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等等……”
就在雨宫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靠近墙角的一面墙壁上。
他歪了歪头,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块区域。
那里似乎……
有一条缝隙。
非常细微的缝隙,几乎和墙壁的纹路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恰好有光线以特定的角度照射过来,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且那块区域的油漆颜色也比周围稍微淡一些。
虽然经过了刻意的做旧处理,但在仔细观察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色差,像是后来补刷过的。
“这里……似乎还有个暗格。”
雨宫白低声说道,同时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开始用手缓缓地抚摸那块墙壁,感受着触感的变化。
可是,无论他怎么按压,怎么推动,怎么敲打,那个暗格都纹丝不动,仿佛它只是一个装饰性的线条,根本不是什么机关。
他甚至试着用指甲去抠那道缝隙,但缝隙太窄了,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这让雨宫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不应该啊……明明这里有缝隙的……颜色也不一样……手感也不对……难道是我看错了?”
“让我看看吧。”
一旁的丰川祥子突然开口,然后蹲了下来。
她没有像雨宫白那样小心翼翼地摸索机关的位置,也没有先去试探那道缝隙的边缘。
只见她直接伸出手指,对准那道缝隙的位置,用力一戳!
噗嗤一声。
她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丰川祥子的手指探入缝隙后又猛地一拽,只听哗啦一声,整块外板被她直接扯落,露出后方一个约四十厘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的边缘切割得非常整齐,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具体装了些什么。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有个暗格。”
丰川祥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同时侧过身,让雨宫白能够看清楚暗格里面的东西,然后自己也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而当雨宫白的目光投向那个暗格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里面装的,竟然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半自动手枪,它静静地躺在暗格的底部,旁边还放着两个备用弹匣和一盒子弹。
手枪的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在这里放置了相当长的时间,但金属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冷冽的微光。
一旁的丰川祥子也发出了惊呼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警惕:
“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和那把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毕竟在这里枪支管理极为严格,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在现实中见到一把真枪。
此刻,一把真真切切的手枪就这样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种冲击力可想而知。
“这艘船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三角初华她们到底……”
然而,面对丰川祥子的惊呼,雨宫白却显得特别淡定。
他伸出手,熟练地拿起那把枪,先是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弹匣滑落入他的掌心,他看了一眼弹簧的张力情况和装弹量,确认装满。
然后雨宫白拉动套筒,确认枪膛内没有子弹,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枪管的状况,检查了膛线的磨损程度。
“看起来在这里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灰尘都积了一层了。”
“不过保养得还不错,枪管内壁没有生锈,弹簧也没有明显的疲劳变形。”
“子弹也是满的”
“两个备用弹匣加上枪里的一共三个弹匣,四十五发子弹,应该都可以正常使用。”
他将弹匣重新插入握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拉动套筒上膛,只听咔嚓一声,一颗黄铜色的子弹从抛壳窗中跳出,被他稳稳地接住,然后又塞回弹匣里。
一边把玩的同时,雨宫白一边语气平淡继续说道:
“看型号大概是伯莱塔92F,意大利产的,在走私船上很常见。”
“这玩意儿在欧洲和东南亚的黑市上流通量很大,价格也不算贵。”
“估计这艘船以前是做走私生意的,这把枪大概是某个船员遗忘在这里的……又或者是在某个紧急情况下藏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后来就忘了取走,一直留到了现在。”
一旁丰川祥子看着如同拿着玩具一般把玩着手枪的雨宫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惊讶。
此刻的她又看到了雨宫白的另一面。
这个平日里温和友善的少年,此刻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一样熟练地摆弄着一把致命武器,那种从容和专业感与平时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就像是翻开一本本以为已经读透的书,却发现后面还有全新的篇章。
“你还懂这个啊。”
她走近了一些,侧过头看着雨宫白的侧脸,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昏黄的灯光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让他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还真帅啊……如果你穿着西装之类的,看起来就像是特工一样呢。”
“詹姆斯·邦德那种类型的。或者说是……谍报电影里的男主角?”
“毕竟叔叔是侦探,白从小就接触过这些。”
一旁的若叶睦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她看着雨宫白手中的枪,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考虑到两人的关系,她确实比别人更了解对方。
可正当若叶睦顿了顿,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她们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呵呵,还有遗漏的两只小老鼠啊。”
“我说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灯下黑偷油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