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刘妈妈,王若弗便不再说话,静坐了半晌,心头又无端生出几分疑惑与好奇,她低声喃喃自语道
“说来说去,我还从没有亲眼见过那秦氏,只听旁人三言两语评价知道她是个有风骨,有能力的女人。
不过她那铺子里的脂膏,我倒是用着极好,前日宴会之上,各家夫人更是交口称赞她那新铺布置雅致、体验极好。
还有几个夫人对那秦氏是止不住的赞扬”
至于那些零星的酸言酸语她也不在意,不过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王大娘子资产丰厚自然不可能嫉妒香莲铺子里的生意好。
王大娘子这会真的是越发的好奇那秦氏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把自己那素来沉稳克制、规矩端方的儿子迷得不惜忤逆自己这个亲娘。
刘妈妈一愣:“大娘子,要不要奴婢代您去一趟那玉颜阁”
王大娘子点头“那你就去看一看,算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我柏儿这么着迷”
王大娘子想一出是一出的,瞬间觉得这个决定很好。
其实别看她大大咧咧,说什么非要允儿做儿媳妇。说到底那是因为她的心底藏着旁人不知的心思。
她实在不想要一个门第太高的儿媳妇。她知道自己有些不聪明,怕自己拿捏不住她。
所以选来选去才选了个家世不上不下康允儿,包拯她进门后乖乖听自己的话。
她明白能让柏儿喜欢,那秦香莲肯定有她独特的好处,至少人品差不了。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强势的娘家倚靠,如今有个偌大的玉颜阁,也不算什么都没有。
要是没有和离带子的身份,或许自己也是愿意成全儿子的,毕竟自己一辈子的姻缘也就这样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幸福一些才是。
也不是她心存偏见,实在是儿子要是娶了她,那一辈子注定要在流言蜚语里度过了。说不得她出去也得被指指点点的。
王若弗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去一趟玉颜阁。
至少亲自看一眼也能做到心里有数啊。
那边王大娘子还在纠结,长柏回去的路上却是被人叫到老太太的寿安堂。
老太太本来正在屋里和明兰吃茶呢,就听房妈妈说葳蕤轩闹得动静极大。
长柏和王氏二人争执不休,这可是以往没有的,想着莫不是王氏又干了什么蠢事?让柏儿连母子体面都顾不上了。
她到底是老人家还是劝劝才好。而且亲母子闹成那样传出去也不好。
她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闻嬷嬷报长柏来了,便微微睁眼让他进来。
长柏一进来,便规规矩矩给祖母请安行礼。
老太太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听说你今日在葳蕤轩闹得动静可大了。
你母亲气得直掉泪,偌大的盛府都听见动静了。
我倒想知道到底是何事让你这般沉不住气?”
长柏闻言倒也没想藏着掖着,反而直接坦白道:“孙儿知错,今日不该顶撞母亲。
还惊扰了祖母清净。
孙儿今日与母亲争执,是因孙儿有心仪之人,想要求娶她为妻。”
老太太闻言微怔,原是儿女私情。她稍作沉吟片刻便道“你素来稳重,做事从不会失去了分寸。
而今日能让你与你母亲与你当众争执,想来对方定是不合你母亲心意?”
“是。”长柏抬眸,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祖母“孙儿今日向母亲坦白心意,想让她为孙儿提亲,求娶秦香莲。
然母亲因她身份的特殊,一时难以接受,故而震怒。”
听到“秦香莲”这个名字,老太太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第一反应就是疑惑那是谁啊,突然她想起柏儿这几个月没少拿回家一些胭脂水粉,是一家叫颜如玉的铺子里的,家里女眷用着都不错。
她记得那家铺子的老板好似就叫秦香莲。
她当时也十分诧异柏儿何时关注起女儿家胭脂水粉这些物件的,如今看来竟然是这缘由啊。
只是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和秦香莲有关的那些事,虽然她被那么多人夸了,还被官家赞赏了。
可那也改变不了她是和离过还带孩子的妇人。
她眉头微皱,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也没生气什么的,只缓缓问道:“原来如此。
你可知外头关于秦氏的流言?你是盛家长房嫡子、朝堂新锐,正是前程大好呢,你该配的是名门贵女、世家淑女。
那秦氏是何身份,能让你不惜忤逆母亲闹到这般地步?”
虽然平民百姓大都因为官家和王相的夸赞一致的赞扬秦氏的德行,但是身为官宦人家出身的老夫人她可是太明白权贵之家对于这种身份的女人的轻视的,虽然她们面上没说。
长柏闻言语气平和道:“祖母,孙儿自然清楚她的身份。
也明白若是日后真的娶了她进门那些世俗非议是不可避免的。
可她是孙儿认定的终身良人,她往后余生的风雨孙儿自会一力承担。
孙儿明白您与父亲素来希望我联姻来给仕途添加助力。
我知道您和父亲一直都想帮我找个能对我仕途有帮助的岳家。
可孙儿相信自己就算不靠着别人也能步步高升。
前些日子大雪之前因为孙儿的提醒,汴京许多百姓因为官家的安排免受雪灾之苦,之后也是孙儿帮官家想法子妥善安排了百姓。
官家或许是觉得孙儿得用,已有意再次擢升我的官职。
孙儿有底气凭一己之才稳步向上,不必倚仗妻族门第。
相信祖母您更能明白这世上真正能堵得住悠悠众口的,从来不是什么家世,而是我在朝堂上的功绩与朝堂上的分量。
至于您说的小秦娘子,没接触过她的人当然不懂她的好。
但是孙儿认为祖母您是个通透的人。
世人不识秦娘子风骨,只论她经历的不堪。
可就凭她历经坎坷却从未堕心丧志,独自抚育儿女,自立营生,她可是连官家都赞许她品行端正、心性坚韧。这般女子,实属难得
这些难道都不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老太太听到长柏对她的认可,当下心里动容了许多。
长柏见此则是心里有数了,他继续说道“ 世人总拿女子二嫁说事,可当今官家已经去世的嫡母章献太后刘娥,早年亦是二嫁入给先帝,辅佐真宗理政,之后又临朝理政十余年,稳了社稷、安了朝野,被天下万民称为贤后。
祖母,就连先帝都能不看重其出身反而重其德行,如今世人反倒紧紧抓着一位女子过往不放,实在是思想太过偏颇。
孙儿心中所求婚姻从来不是光鲜的门第门面,而是得一位性情相和的灵魂伴侣。
孙儿知道祖母心里的担忧,一来是怕流言拖累父亲与家族名声,二来顾虑家里姐姐妹妹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
只是孙儿还是想告诉您,旁人的非议,终究抵不过实打实的建功立业
待孙儿日后官位越高、政绩愈多,旁人敬畏我的能力与功绩,自然不敢再轻议家门是非。
至少他们不敢当着我们家面讨论这些。
所以孙儿不求您和咱们盛家人日后待她有多亲厚,只求你们日后莫以偏见待人。
祖母,孙儿这一生仕途、名声、前程皆可自自己打拼,唯独一个知心人难求。
孙儿发誓纵使旁人多有闲言,孙儿心中无愧,绝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老太太久久沉默,指尖捻动着着佛珠,眉头微蹙,她知道柏儿这是打定主意了,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来。
“罢罢罢,看你你说得句句诚恳,老婆子我自然听得出你不是少年一时冲动”
她说着语气沉下来:“可这事没你想的这般简单。
你是盛家长房嫡子,在翰林院当差,一言一行都被同僚盯着。
秦氏和离带两个孩子,这般身世,外头唾沫星子能淹了咱们盛家,你父亲在外为官,仕途都要受牵连,阖府姑娘出门赴宴,都要被人背后指点。”
长柏垂眸,神色诚恳:“孙儿当然知道其中难处,可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老太太闻言诧异“哦?你有主意了?”
长柏闻言再次躬身,看着面前神色清明的老太太,慢条斯理道“祖母,孙儿打算想法子,尽快再立一功,然后请当今官家为孙儿和秦氏赐婚。
秦氏本就得过官家圣旨嘉奖,这次再得官家赐婚,定没有人敢说什么。
他们一说那便是不敬先太后,对官家有意见”
老太太闻言饶有兴趣道“你这是有把握了”
长柏轻笑点头“祖母英明”
老太太眸光一闪,看来自己这孙儿什么都打算好了,这才开始跟家里摊牌啊。
也是,他做事总是谋而后定的。
老太太知道这事已经定了,可还是面色严肃道“往常我偶尔也听一回那秦氏的事,看你把她说的那般好,我也有些好奇她的为人了。
只是我也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应下这桩婚事。
你母亲那边还在满心委屈呢,我也不能无视她的意见寒了她的心。”
长柏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并不意外,他知道祖母这人想的多不会这么快同意“孙儿明白,是孙儿心急了,不该强求祖母即刻决断。”
老太太见他被自己拒绝依然沉稳,面上带了一丝赞许,语气稍稍缓和道:
“其实老婆子还是信你的眼光的。
你自小行事稳重,能让你不惜和你母亲争执,这位秦娘子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你且安心,稍后我会遣身边稳妥的妈妈去打探秦娘子的为人,放心,我们就是观察观察她,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至于你母亲那里,我这些日子会开导一番你母亲,不会让你们母子一直僵持。
等一切查明白,我再同你父亲好好商议一番给你一个答复。”
长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躬身行礼:“劳烦祖母费心可,孙儿愿意等。无论时日长短心意绝不更改。”
至于父亲,长柏自然有一番说服他的话述。
“嗯,”老太太淡淡点头“你且先回去,你母亲那里你还是多哄哄她,给彼此留点缓和余地。”
“是,孙儿明白”长柏躬身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
颜如玉
自颜如玉这个新店开张,短短数日便爆红整个汴京贵妇圈层。
这是京城独一份的高端美颜养护为一体的铺子。店内包厢雅致清净,私密性极佳,茶点香氛皆是上乘。
一众厌倦俗套脂粉、讲究养肤肌理的世家夫人、勋贵小姐慕名而来,让颜如玉迅速站稳京中女子高端养护的顶尖地位。
其中最常登门、也最推崇秦香莲的,便是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
吴大娘子出身名门、精明强干,极善理财掌家,整个汴京城无人不知吴大娘子手上的巨财。
同时她的人脉也是汴京城顶尖的存在,京中大半顶级盛会、世家雅集,皆由她牵头操办。
只是风光半生的她,心底藏着一桩多年隐痛。早年生产艰难,腹间落下狰狞旧疤,年岁渐长愈发暗沉松弛,久久难以消弭。
所以早早的就失宠于侯爷,被一个妾室经常蹬鼻子上脸,索性她也算清醒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从不会让那妾室子占得什么便宜。
直至听闻秦香莲这里有上好祛疤良方,专攻妇人产后旧疤与陈年暗沉,温和安全、效果惊人。
吴大娘子起初也是持观望态度,待听闻多位夫人亲身验证效果,方才低调登门。
连日养护调理下来,她腹旧疤肉眼可见日渐浅淡平复,肌肤也变得紧致光滑起来,她也被秦香莲彻底折服。
相处日久,吴大娘子愈发欣赏秦香莲那历经坎坷,却心性通透温柔,待人有礼有度,就算是面对勋贵主母也依旧不卑不亢,谈吐清雅有格局,风骨远胜许多汴京娇养贵女。
吴大娘子刚上楼了便看到秦香莲在她的专属办公室里忙碌着,她这爱做媒得心思又来了,只听她笑着开口道:
“香莲,说实话你这般品性容貌,实在不该孤身一人蹉跎岁月。
我在京中认识的好儿郎数不胜数,家世端正、品性温良、前途可期的比比皆是。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位好儿郎。
往后也有人护着你,这样也就不用你一人辛苦撑着家业孩子如何?”
秦香莲闻言整理方子的指尖微顿,随即温柔浅笑道:
“多谢吴大娘子厚爱抬举。只是我如今有心守着两间铺子,再将一双儿女好好抚养长大便是知足了。
至于情爱婚嫁皆是随缘,缘分来了我接着,没有我也无所谓,我对现在的生活真的很满意”
吴大娘子见她心意坚定,便也并不勉强,只笑着叹道:“你这孩子,倒是注意坚定。
也罢,我也不逼你,但若日后你改了心意,只管寻我,我定然给你挑个配的上你的郎君。”
香莲闻言一笑,不再说话。
吴大娘子见状识趣的换了个话题,两人之间又变得言笑谈谈。
就在吴大娘子和香莲聊的渐入佳境时,香莲耳尖的听到楼梯那里又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