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小声嘟囔:“还要。”
刘靖瞥见她微微泛红的手腕。
方才闹得凶,他力道没把控好,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他晓得她是真饿了,更晓得她方才哭惨了,哪里舍得拒绝,又盛了半碗,继续耐心地喂她。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唇角,擦去沾着的粥粒。
宋瑶彻底卸了防备,乖乖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肩窝,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着吃着,宋瑶忽然想起一件事。
“皇上。”
“嗯?”
“我要吃那什么酥。”
刘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明日吧,今日多养养胃。”
若是让她放开了吃,怕是又要没有节制了。
“吃撑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折腾朕。”一想到宋瑶的磨人,刘靖就暗自咬牙。
宋瑶理直气壮:“哼哼,那又怎么了?”
刘靖看着她那副不讲理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忍了。
到底是他生生宠出来的。
“明天让人给你做,别吃那么多。”他说。
宋瑶想了想,说:“我尽量。”
刘靖知道,她说的尽量,就是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就是该吃多少吃多少。
刘靖叹了口气,若是她对吃食的心思,能有十分之一放在他身上,那该多好?
这般想着,刘靖伺候着宋瑶漱完口,稍稍洗漱了一下,被褥已经被下人整理好了。
刘靖抱着她重新滚回被窝里,将人反反复复亲了个没完。
“立儿的婚事定了,接下来就是青儿了。”宋瑶为了逃出魔爪,连忙试图转移刘靖的注意力。
刘靖低头看她,“青儿的婚事,朕也在看。”
宋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定了吗?”
刘靖摇摇头,“还没有,朕看了几家,还在斟酌。”
宋瑶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说:“你说给我听听。”
多说点,多多的说一点。
最好将整个朝堂都说一遍,最好说完他就累了,然后他们就睡觉,省得某人再生出不好的心思。
“工部侍郎周家的嫡女,今年十六,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家的嫡次女,今年十五,聪慧机敏,写得一手好字。还有.......”
刘靖的语气舒缓,宋瑶本还强撑着精神,可没等刘靖说完,困意便席卷而来。
不知不觉,她就靠进他怀里,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刘靖察觉她呼吸轻浅,立刻停了话语,低头望去。
月光穿窗洒在她脸上,睡得恬静,睫毛纤长,嘴角还翘着,显是做了好梦。
他眼底漫出温柔,小心将她往怀里紧了紧,随后也闭上眼,陪着她一同入眠。
...
陷入梦乡的瞬间,宋瑶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陌生宫殿里。
她是被一股香气勾醒的。
那香气不是宫里惯用的香,而是一种她甜丝丝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揉碎了融进去的味道。
宋瑶狠狠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这香很得她的胃口,是她会喜欢闻的那种。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辉煌的烛火。
无数盏灯,无数支烛,将整座殿宇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上贴满密密麻麻的符咒,朱砂纹路扭曲缠绕,透着神秘。
宋瑶扫了一眼,一个字也看不懂,心底莫名发慌。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银红色的寝衣,甚至还光着脚。
宋瑶踩在地上,地面是温热的,像是底下铺了地龙。
她转头四顾,殿内很大,没有床什么的,只有好几张长桌上摆满美食,一眼望不到头。
好多吃的!
宋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供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点心、水果、菜肴。
红的是苹果,黄的是枇杷,紫的是葡萄。
还有桂花糕、枣泥酥、云片糕、芙蓉饼,还有几道她叫不出名字的热菜,甚至还在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不久。
供桌旁边还有一张小桌,上头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粥,一双筷子。
那粥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盛出来的。
“哇塞!”宋瑶眼睛一亮,“这里难道是仙境?这么多好吃的,全是我爱吃的!”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最红的苹果,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就想张嘴咬下,转身时却瞥见一处供坛。
供坛在殿最深处,比别处都高出一截,烛火也比别处更密。
供坛上供着一幅画,画轴垂下来,画上是一个女子。
宋瑶好奇地走过去,踮起脚尖看了看。
画上的人穿着她没见过的衣裳,发髻也跟她梳的不同,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病气,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张脸——
宋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画上的人,怎么那么像我啊......”
她歪着头,又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古怪。
眉眼像,鼻梁像,嘴唇像,连下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就是太瘦了,太弱了,病殃殃的,这点跟她不像。
她虽然不算胖,可也不至于瘦成这样。
许是在梦里,宋瑶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些,并未联想太多。
她只觉得这里晦气,刚才还觉得是人间仙境的地方,转眼就变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了。
宋瑶盯着那幅画,心里有些发毛。
这画挂在这里供奉,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围着......这是在祭奠什么人吗?
可为什么画上的人像她啊?!
宋瑶越想越害怕,慢慢往后退。
手里的苹果也不想吃了,随手往后一扔,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哐当——”
苹果砸在了一只盘子上,盘子从供桌上跌落,摔得粉碎。
这声响在寂静的殿宇里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宋瑶本就紧绷着,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颤,脸直接就白了。
“呜呜呜,刘靖...我好害怕,你在哪儿.......”
她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一时间,宋瑶既迷茫又害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些符咒、那幅画像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她害怕,想找刘靖,想躲到他怀里。
在宋瑶的认知里,只要躲到刘靖怀里,一切就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匆忙,很急,不像是走,反倒像是在跑。
靴底踩在石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