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们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为何凑在一起,三句话可说不清楚。”
莱恩说完这句话,便坦然直视着他的目光,眼里看不出一丝慌乱与畏惧。
“第三句。”
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意义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们只是路过?”
“但路过这里的话,那你们的目的地…就是浮空城了。”
他缓缓背过手去,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那些士兵也慢慢放下了端着的武器,莱恩心底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家伙从头到尾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几人明白——
他才是这座翁城的“主人”。
所谓三句话的机会,很大概率只是看他们不顺眼,想吓唬吓唬罢了。
包括用那个叫“雅努斯”的飞盘引路、故意让人在射击口露出武器,全部都是在借势压人,让他们“懂点规矩”。
所以莱恩主动摆出一副只是路过,且有秘密在身不便多说的姿态后,对方很自然的就会联想到赫尔身后的浮空城。
既然如此,对他们贸然出手可就不是什么好主意了。一个够资格守卫翁城的将领,总不见得是个分不清轻重的蠢货吧。
结果也正如莱恩所料,这家伙果然没再为难他们,只是吩咐人将他们领到一间不大的房间后,声称要将他们的身份信息传往赫尔核实,随后便转身离开,将门重新关上。
四人分坐在椅子上,皆是面露苦笑,摇头不语。好在那名看起来是队长的人还算有些良心,至少还在桌上留了些吃食酒水,没让他们空着肚子干等。
蒙特打量着这间只有桌椅窗户的房间,撇撇嘴正要开口,莱恩却先一步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接着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木门摇了摇头。
布克与蒙特脸色同时一变,唯独林魈一脸古怪地打量着莱恩的双眼,看起来想问些什么,却又难以开口。
莱恩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也只是全当未见,老神在在地闭上双眼假寐,一副“即便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姿态。
林魈并非庸手,如果门外有人,哪怕是细微的呼吸与心跳都逃不过他的双耳,可自己总不能告诉他,外面那东西不是人吧?
不然他找到机会问起来,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感知能力虽然在王国并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天赋,却也没到烂大街的地步。万一以后多了些意外导致自己暴露越来越多的底牌,很容易被他猜到自己的身份。
在不确定林魈究竟是哪一方的人时,莱恩绝不会向他透露一丝一毫关于自己的信息。
外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就好像这间屋子被某种结界隔离出来,单独用来“安置”他们这些身份存疑的人一样。
不过除了门外那个不知是机关兽还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能量反应之外,莱恩并没发现这里有被布置结界的痕迹。蒙特和布克两位魔法师在探查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后,也是对着他和林魈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异常。
几人足足在房间里等到天黑,当最有耐心的莱恩也忍受不了这种死寂,想拉开房门询问一下的时候,手却在即将搭上门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终于来了。”
这句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被三人听个正着,他们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莱恩身后。
莱恩收回手,微微垂眸试图从感知中判断对方的步频,从而分析带来的结果。可那人却像散步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向房门,最后竟然在门后停了下来。
脚步声停下的那一刻,屋内的几人同时绷紧了肌肉,蒙特更是大祸临头般又一次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卷他用来保命的魔法卷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屋内与屋外的人就隔着一扇三指厚的木门,沉默的对峙着。
林魈盯着莱恩的背影,耳朵听着门外传来的一阵阵心跳和平稳的呼吸,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明白现在需要一个莽撞人,来扯断这根被绷得越来越紧的弦。
布克不行,蒙特不行,眼前这个化名叫“麦克斯”的王国人,更不行。
那,只有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从莱恩身旁走过,一把握住了把手。
“磨磨蹭蹭的,老子来开。”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木门便被他猛地扯开,露出了那个一直站在门后的人影。
“李承恒!本王早晚要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狭小无窗的地牢中,铁链剧烈扯动着墙上的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男人拼命扯动着束缚自己的铁链,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挣扎着,嘶吼着。
白了一半的长发随着他摆动的脑袋不停地缠住铁链,又被他摇晃着扯断,一缕缕落了下来。可他像对拉扯头皮的疼痛浑然不觉一般,只是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门后的男人发出的咆哮声让开门的老人愣了一下,待看清他的四肢仍被铁链拴着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文相…不,现在他已经不是文相了。
就像眼前这个四肢被铁链锁住、形如疯魔的男人一样,曾经的高高在上的殇王李承骁和自己,都只是个在赫塔苟延残喘的可怜人罢了。
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迈步进去的,正是与瑟曦联邦合谋刺杀极冠之主李承恒未果、侥幸逃到流霜省与李承骁汇合,最后双双因谋反失败,逃到赫塔的前文相。
而那个被铁链锁在墙上的疯子,自然是发动内乱失败,逃到赫塔的殇王——李承骁。
这二人刚到赫塔时还是两位执行官的座上宾,文相本以为凭借自己在几十年朝堂沉浮间练出的心机与手段,足够让自己在赫塔混的风生水起。如果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还能搏个“封疆王”的位置坐坐。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承骁出事了。
说到底其实原因还在文相自己身上。
当初为了控制李承骁,文相曾暗中联合潜入王国的几名女巫,以李承骁身上的某样东西为引,打造了一枚“护身”戒指送给了他。
而那枚名为“护身”,实为夺命的戒指并不会立刻要了他的性命,而是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点放大他心底的阴暗和暴戾的情绪,让他在潜移默化中被侵蚀,最终彻底失控。
而它也正如文相希望的那样,如愿以偿的瞒过了李承骁的感知,被他带在了身上。
按照文相原本的计划,这枚戒指应该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消磨他的意志,影响他的判断,最后在造反成功后被自己除掉,顺理成章地接过王座。
可谁曾想他们失败了。
手底下最能打的镇岳将军被岐渊和苍泽联手,杀鸡一样轰成了齑粉。而被二人寄予厚望的赫塔人造“尘寰”又不敌极冠四柱之一的“朱雀”炽瑶,差点被烧成了人彘。要不是二人见机不妙在残兵败将的掩护下逃亡赫塔,早就在她那一招“煌煌炎狱”之下,给流霜城陪葬了。
文相看了一眼仍在挣扎不休的李承骁,握紧了拳头。
问题就出在那枚戒指上。
失去一切的李承骁本就变得阴鸷而爆裂,而在戒指的影响下,这种情绪非但没有因逃到赫塔而有所收敛,反而越来越重。
让他彻底失控而疯掉的契机,还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明明长着李言卿的脸,却根本是另一个人的家伙。
李承骁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夺舍后,完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