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顺着刀尖滑落，砸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色圆点。
阿蛮没动，眼睛盯着洞口那层紫雾。雾贴着地面往前爬，像一层湿滑的膜，碰到藤蔓根部就微微发亮。
楚绾抬手，指尖冷光一闪，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三人面前立起。她低声说：“别出声，也别乱想。”
齐昭从药囊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灰白色的粉末。他蹲下身，把粉撒在脚前的地面上。粉末一碰紫雾，立刻沉了下去，像是被土吸住，形成一条窄窄的干地。
“走。”阿蛮低声道，率先弯腰钻进屏障。
她贴着岩壁往前挪，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齐昭跟在中间，楚绾断后。三步之后，屏障破裂，发出极轻的一响，像玻璃裂开。
洞内比外面暗得多，但并非全黑。岩壁上有些浅色石块，泛着微弱的光。地面平整，不像自然形成。
走了十几步，通道开始分岔。左右各有一条窄路，正前方则是一堵石墙。
齐昭停下，闭上眼。
明心眼开启。
岩壁上的刻痕在他眼中变了模样。那些看似随意的划痕，此刻连成一条条灰红色的线，像血管一样在石中流动。线的走向不断变化，每隔几息就重新排列一次。
他睁开眼，看着左边的岔道：“那边不对。”
“你怎么知道？”阿蛮问。
“这些纹路会动。”齐昭指了指墙，“它们看你心里怎么想。越急，就越容易走错。”
楚绾点头：“那就慢慢走。”
三人继续前进。这次齐昭走在最前，每走几步就闭眼查看一次符文流向。他发现只要不去想出口、不想危险，那些线就会稳定下来，指向一个方向。
“跟着我，别管别的。”他说，“就像回家吃饭那样走。”
阿蛮忍不住嘀咕：“谁回家还这么小心？”
“你家要是有老姜头等着骂人，你也小心。”齐昭回了一句。
拐过第七个弯后，通道突然变宽。空气也变了，不再闷，反而有点凉。
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空间。
中央摆着一个一人高的水晶球，悬在半空。球体内部有光影浮动，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齐昭走近几步，掌心又热了一下。
他抬头看水晶球。透过明心眼，里面的东西清晰起来——那是无数蜷缩的人影，每一个都被细长的光丝缠住头部，像锁链一样绕了几圈。人影动作缓慢，有的低头，有的抱膝，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困住。
“是镇上的人。”他说，“他们的记忆，被抽出来了。”
阿蛮瞪大眼：“真有人干这种事？”
楚绾走到水晶球侧面，伸手探了探。她的手指刚靠近表面，一层光膜立刻弹出，把她逼退两步。
“封印三层。”她说，“硬碰会触发反噬。”
阿蛮不信邪，往前一步，伸手就要碰。
“别！”齐昭和楚绾同时出声。
晚了一步。
阿蛮的手指刚触到光膜，整个人猛地一颤。她的眼睛瞬间失焦，嘴里吐出几个字：“火……烧起来了……”
楚绾拔剑，剑锋划过光膜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膜晃了晃，暂时退去。
阿蛮跌坐在地，喘着气，耳朵抖个不停。
“我看到营地了。”她咬牙，“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往我嘴里灌药……”
齐昭蹲下扶她：“没事了，现在安全。”
阿蛮摇头：“不是幻觉。那感觉太真了。”
楚绾收剑入鞘：“这是记忆反噬。封印会把受害者的痛苦放大，用来吓退入侵者。”
齐昭站起身，盯着水晶球。掌心的热度还在，但他没躲。他闭上眼，再次开启明心眼。
这一次，他看得更深。
水晶球内部的结构显现出来。那些灰红光丝并不是随机缠绕，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组成环形符文。符文中心有个缺口，形状像手掌印。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等等。”楚绾按住他手腕，“你想干什么？”
“它在等这个。”齐昭摊开掌心，旧伤泛着微光，“刚才在外面，它想拉我进去。现在，它在告诉我怎么解开。”
“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不确定。”齐昭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些人就永远醒不了。”
阿蛮站起来：“那你也不能一个人上。”
“我不用碰它。”齐昭后退一步，“我只要看清里面的符文怎么转就行。”
他闭眼，集中意识。明心眼穿透水晶球，顺着光丝一路追溯。符文每转一圈，都会吸收一丝外界灵气，同时释放出微量星力波动。这波动很弱，但频率固定。
他忽然睁眼：“我知道了。”
“什么？”
“这些符文靠情绪驱动。”齐昭说，“越害怕，它转得越快。但如果什么都不想，它就会慢下来。”
“然后呢？”
“然后就能找到破绽。”他看向楚绾，“你能不能用星力做个干扰？别太强，就一点点，像风吹树叶那样。”
楚绾皱眉：“可能有用。但风险不小，一旦干扰失败，封印会反弹。”
“那就试一次。”齐昭说，“总比看着不管强。”
楚绾沉默几秒，点头。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冷光，轻轻推向水晶球。
光点接触封印的瞬间，整个洞穴微微震动。
水晶球内的符文转速变慢，第三层光膜出现一道裂痕。
齐昭立刻上前一步，盯着裂缝位置。他看到符文流转时有个短暂停顿，就在那一刹那，锁链状光丝会松开一丝。
“就是现在！”他说。
阿蛮拔刀，准备劈下。
“别！”齐昭喊住她，“不能用外力。得用……别的东西填进去。”
“什么东西？”
齐昭摸了摸药囊，掏出一小撮绿色粉末。这是他平时煎药用的宁神草末，没什么特别功效，只是味道清苦。
他把手伸向裂缝。
楚绾抓住他胳膊：“你疯了？谁知道这粉会不会引爆封印？”
“我知道。”齐昭说，“因为我放进去的是‘想让他们好起来’的心意。不是攻击，也不是破解。就是……希望他们醒来。”
他把粉末轻轻洒向裂缝。
粉末飘进水晶球，落在一团光影上。
那团光影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水晶球嗡鸣一声，符文停转。
第三层光膜彻底碎裂。
洞内安静下来。
齐昭喘了口气，手有点抖。
“有效？”阿蛮问。
“部分。”楚绾盯着水晶球，“外层封印破了，但里面还有两层。而且……”她顿了顿，“刚才那一下，惊动了什么。”
话音未落，岩壁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
不再是灰红色，而是深紫色。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灰尘从顶部落下。
齐昭回头看向来路，通道入口已经被一道石门封死。
“我们被关在里面了。”阿蛮握紧刀。
楚绾站在水晶球前，手指抚过表面残留的裂痕。她忽然低声说：“这不是普通的封印阵。”
“什么意思？”
“这是星核派的手法。”她抬头看向齐昭，“但他们改过了。加了新的东西。”
齐昭走到她旁边，伸手碰了碰裂痕边缘。
掌心的伤猛地一跳。
他看见一道影子，从水晶球深处浮现。
不是镇民的记忆，而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那人影抬起手，掌心朝外，和他做出一样的动作。
同一时间，洞壁符文开始移动，重新排列。
新的图案逐渐成形。
是一个手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