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收回手,而是手腕轻转,用刀尖稳稳插起一块晶莹的苹果,自然地递到他唇边。
那抹寒光近在咫尺,许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轻颤,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启唇,就着那冰冷的刀尖,轻轻咬下了那块甘甜的果肉。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驱散了心底最后一缕寒意。
他缓缓睁开眼,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正是夏小棠那温暖如春阳的笑靥。
“好甜…”
……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他们在日常琐碎中磨合,在锻炼与适应中为下一次评估积蓄力量。
阳光正好的午后,许湛削着苹果的手微微一顿,忽然轻声问:“安安……这段时间怎么办?”这是他近来第二次提起孩子。
夏小棠放下手中的书,温柔地握住他有些紧绷的手:“等我们安顿好了,回去好好补偿他。”
见许湛垂下眼眸,她立刻向前倾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许湛,听我说——如果这次评估还是没过,就让安安再等等。等他再大些,让他来找我们。”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间:“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许湛深深望进她眼里,那里面没有半分迟疑与阴霾。他的小棠怎么那么好…
……
两天后,他们意外收到了一封来自青州的挂号信。
夏小棠举着信封快步走进屋:“徐洋寄来的!”
许湛闻声走近,两人并肩坐下,小心地拆开信封。
一张彩色照片从中滑落——照片上,徐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得阳光灿烂。他身边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披肩长发,一袭碎花连衣裙,正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臂。
“徐洋这是……有对象了?”许湛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嗯,上次妈在电话里提过一句。”夏小棠凑近细看照片,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这姑娘真俊,和徐洋站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欢喜。”
他们展开信纸,徐洋洒脱的字迹跃然纸上:
【小棠,见字如面。你母亲和安安身体康健,勿念。家中父母也盼着早日与你团聚。随信寄去近照,我与省歌舞团的林溪同志正在认真交往,她性情活泼开朗,我很喜欢。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如果再见面,我希望是我们全家团圆之时。】
信中的语气平和家常,但他们都能读懂字面下的深意——徐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都已妥善安排,家的归路已然铺平。
他不能直言宽慰,便用分享新生活的方式,送来一份静默的支撑。
夏小棠眼眶微微发热——这就是徐洋,他定然已推测出许湛尚在人间,于是用这样体面而周全的方式,主动厘清了他们之间曾经微妙的关系,为他们扫清了归来时可能面临的情感牵绊。
许湛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徐洋开朗的笑容,抬头与夏小棠目光交融。
这封看似寻常的家书,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如同穿透云层的暖阳,成为了照亮他们前路的一束光。
……
夜晚,许湛将夏小棠拥在怀中,指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脸颊轮廓。
夏小棠伏在他胸前,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发丝微湿地贴着他的肌肤。
她轻声道:“许湛...对不起。我和徐洋假结婚的那段日子,你一定很痛苦。”
“嗯。”许湛没有否认,那段记忆至今仍带着蚀骨的疼,“生不如死。”
“最初想让你嫁给李明宇,我是存了私心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第一,你离我越远就越安全。第二,以他和我们的关系,只要你不同意,他绝不敢越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时我想着……若我能活着完成任务,或许还有资格把你找回来。”
“可你选择了徐洋。”他的手臂微微收紧,“那时我才意识到,就算任务完成...我也永远失去你了。”
夏小棠抬起头,在朦胧夜色中望进他的眼睛:“我选徐洋,是因为那时已经有了安安。他是为了帮我......”
“我知道。”许湛轻抚她的发丝,“可徐洋太优秀,优秀到我觉得你爱上他是理所当然的,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夏小棠撑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许湛,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我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话音未落,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许湛深深回应着这个吻,唇角终于扬起释然的弧度。
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这一刻,所有过往的伤痛与错过,都在这个吻里得到了最终的救赎。
在片刻的宁静后,许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徐洋他......会不会是为了我们才......?”
夏小棠将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就算起初是这样,可你看看照片上他们的眼神。能让一个姑娘心甘情愿地陪他面对这一切,如今必定也是用真心换真心了。”
她转回头,眼中闪着晶莹的光:“这个女孩一定很爱他......我们该为他高兴。”
许湛凝视着怀中人通透的笑容,终于彻底释然。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
夜色温柔,将相拥的两人轻轻包裹。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夏小棠整理好衣装,柔声嘱咐:“我去护理部领些物资,你自己记得锻炼。桌上的苹果想吃的话可以削皮。”
经过这段时间循序渐进的练习,许湛对刀具的应激反应已明显改善,如今已能神色如常地削皮了。
“好。”许湛从书桌前抬起头,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中午不必打饭回来,”他望向她,目光温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夏小棠笑着转身,身影消失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时针指向十二点,许湛手里削着苹果皮,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夏小棠早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前院隐约传来骚动。他立即起身,循着越来越响的喧哗声快步走去。
穿过廊柱,眼前景象让他血液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