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也有另一句话叫善有善报。
司、叶二人没想到善报来得这样快。
那从船舱里出来的年轻人正是一日未见的尚小兰。
他见着司乡,一脸的笑:“司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旋即看到叶寿香的那张白惨惨的脸,“怎么叶寿的脸色倒像比前两日还差了。”
“一言难尽。”司乡见他如见救星,“能不能求你先送他去庐江就医,我自可以寻别的船的,一应费用我先给你都成。”
那中年人看了眼年轻人:“小兰你认识他们?”
“三叔,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两个人。”尚小兰连忙上前说,“都是好人。”
那中年人已然知道了,对司乡讲:“既然是小兰的朋友,那就先送你们回去吧,回头我再过来办事。”
说罢带着船家与侄子上前扶了叶寿香下马,将人背了上去。
司、叶二人这才得以有船离去了。
行船离岸,遥遥往庐江去。
这船刚走,就有一队人往渡口去,开始严查今天登船离去的人和货。
那中年人在船尾望着岸上的动静,直到看不见了才进到船舱里去,说:“今天查得好像格外严。”
“是吧。”尚小兰也说,“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就严,还好司小姐多给我钱了,不然真回不去。”
多给钱的司小姐觉得这钱花得值,不然只怕真不一定出得去。
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岸边的人和事都看不见了。
尚三爷看着司乡兑了药又往病人嘴里灌,眼角瞥过病人袖口血迹,像是没看见一样:“这位兄弟得的是什么病?”
“长疮了。”叶寿香声音弱得跟风一吹就要散一样,“跟她走散又被难民给打了一顿,然后就发烧了,如今全靠从上海带来的西药吊着一口气。”
尚三爷点点头:“可有咳血的症状么?”
“没有。”尚小兰答道,“他烧了有十来天了。”
司乡在想尚三爷的问题,眼角余光瞥见叶寿香袖口的淡淡血迹,说:“真的不咳血,也不是传人的,只是长疮的位置有些化脓,我没法子,只寻了些金疮药来用,每次用小刀把脓涂和腐肉刮掉。”
“每每弄到鲜血流出来,偏偏又没有衣裳给他换。”
司乡解释了一番,只希望他真的能信。
“司小姐年纪轻轻的,倒是临危不乱。”尚三爷笑了一笑,不再问及病情相关的,“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可有家人来接吗?”
盘问暂时躲过。
司乡对于眼下情况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说:“先去寻大夫给我哥哥看病,等他病情稳定再回上海。家里人那边,倒是发了电报,只是离得太远,不知他们要几时才能到达。”
“那便先住我们家吧。”尚三爷说,“大夫我帮你们请,电报庐江县里也能发。”
尚三爷言而有信,带着几人回了家,安置在他家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又给请了大夫,又是好茶好饭招呼,又是带了司乡去发电报回上海。
司、叶二人总算是暂时得以安身。
总算是安稳的睡了一夜。
只是这安稳好像也并不太稳当。
一夜过去,尚小兰再来时带来了午饭,陪着两人吃完就说了姓胡那大哥就近去了合肥寻冯家。
司乡问:“这边县里路引查得严吗?”
“严。”尚小兰说,“不过如果你肯带我去上海,这路引我替你想办法。”
司乡就笑:“尚兄弟你家中有田有地有铺,一定要去上海做什么,如今上海也并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了,我瞧着安全得很。”尚小兰有些不满,“好歹我专门去凌家渡接你了,你得领情吧。”
叶寿香披着衣裳坐着,含笑道:“领情领情,只是你想去上海却是不好。”
“哪里不好了。”尚小兰真不太高兴了,“我又不吃你们的。”
叶寿香:“眼下天下要乱,还是在家中好些。”
“这个倒是。”尚小兰是从裕州回来的,知道在打仗,被他一说有些没底,“上海应该不会打仗吧。”
叶寿香看了眼小司:“你不如问一问她吧,她看得比我要透一些。”
当时去唐县的时候,司乡就讲过要大乱,还叫他们做好出国潜逃的准备,他当时没有全然当真却记住了这话。
如今看着战火越烧越宽,倒真有大乱的兆头。
只是,偏偏这人说的又是叫他们做好逃的准备,那就代表这胜只是暂时的,最后还是北洋一系要占上风。
叶寿香看向小司,眼神渴望:“小司,你认为上海会打起来吗?”
“不好说。”司乡不愿意当着还谈不上太熟的尚小兰说这些,只含糊应道,“就算打不到租界里,可上海是经济重地,又是三民党成员的要地,绝对是各方势力的必争之地。”
想想那位宋先生的枪杀一案也不过过去了两三个月,如今三民党在联络各方反袁,那作为他们活动最频繁的上海,哪里又是什么善地。
司乡认真的对尚小兰说:“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但也有一点消息渠道,你背着我朋友一道从裕州过来,也是对我们有恩,所以我和你说一句实话,请你一定要听。”
“你说。”尚小兰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
司乡:“你要是想去上海寻个事情做,我能叫你去盛荣百货谋点事情,一个月二十块不成问题,你想去我家的罐头厂也不成问题,或者你想去新加坡美国这两个地方也可以。”
她如今也是可以拿出一些东西来商量的人了,“新加坡地方小,我在那里有个小店,可以照应。美国只有纽约和芝加哥可以有人照应。”
“你若是要去上海做事,我保你一年三百大洋的收入,想再多些也不成问题。读书也可,学校我替你安排好。”
“但若是想过去做生意或者做大事,眼下真不是好时机。”
话音落地,门外一阵鼓掌。
“我就知道两位不是凡人。”尚三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身后带着个五官略有些相似而且年长几岁的人进来,“敢问司小姐到底是做什么的?”
司乡看了眼小尚,这才知道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来历告知他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