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将球高高抛起。
考辛斯和乔丹·希尔同时屈膝、蹬地、伸展手臂。
球被考辛斯粗壮的指尖拨向后方，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库里侧跨半步接住球，右手运球，左手举起，伸出四根手指。
天宇中心的声浪在第一秒就涌到了最高点，然后又迅速沉下来，变成一种持续的、压迫性的低频嗡鸣。两万三千人同时屏住半口气，等着看骑士的第一次进攻。
库里运球过半场，林书豪立刻贴上来。
书豪降低重心，保持脚步活跃，不给库里轻松出手的空间。
库里看了一眼书豪的站位，又看了一眼禁区里乔丹·希尔的位置。
希尔已经提到罚球线附近准备协防，他的脚步很积极，双臂张开，试图用身高压制库里的突破路线。
布泽尔在弱侧盯着戴维斯，但他的站位偏外，和希尔之间的距离拉得太大。
他没有犹豫，左手运球向右横移一步，书豪横移跟防。
库里急停，身体重心微微抬起，做出一个投篮假动作。
书豪没有起跳，库里的手腕已经翻了过来，双手将球从书豪头顶高高吊向篮筐方向。
球的弧线极高，旋转很慢，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垂直的抛物线。
戴维斯启动的时候，布泽尔还在看球。
当他意识到戴维斯已经从他身侧切过去的时候，他的转身慢了一整拍。
戴维斯从布泽尔身后起飞。
他的起跳点在三秒区左侧边线外一步，但他在空中滑行的距离让这个起跳点变得无关紧要。
球落入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指自动收紧，就像一副被触发的捕兽夹。
然后他在最高点将球狠狠砸进篮筐。篮架在他双手的重量下剧烈摇晃，篮网被震得向上翻飞，缠绕在篮筐边缘。
整个配合，从库里启动到戴维斯扣篮，不到四秒。
天宇中心瞬间炸开。
两万三千人的欢呼声像一道被突然释放的冲击波，从场边的第一排观众席一直翻滚到穹顶最高处那十面静静垂挂的冠军旗帜。
“戴维斯！空接暴扣！”于嘉的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声浪，他的音量在第一球就提到了一个不该在第一球就提到的高度，“骑士第一攻就打出了他们最熟悉的配合——库里和戴维斯的挡拆空接！湖人的防守注意力全在库里身上，戴维斯从弱侧切进来的时候，布泽尔完全来不及反应！”
张卫平接道：“你看库里这个传球的弧线——他把球吊得极高，这种传法只有对戴维斯的弹跳和滞空有绝对信心才敢用。戴维斯的起跳点在底线外，接球点却在篮筐正上方，他在空中横向移动了至少三米。这就是天赋。湖人的防守策略没错——收缩保护篮下，逼迫骑士用中距离。但戴维斯这球不是中距离，也不是篮下，是从篮筐上面砸进去的。这种进攻方式，不在任何防守策略的覆盖范围之内。”
骑士退防的速度极快。戴维斯扣篮落地后不到两秒，五个人已经全部回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林书豪运球过半场。科比从右侧底线开始跑动，他的跑位路线依然精确得像一把手术刀——从底线开始，经过乔丹·希尔在肘区的横向掩护，再从布泽尔身后绕到右侧四十五度接球。
整个过程跑了两道掩护，换了三次方向。
杜兰特绕过第一道掩护时被希尔的宽厚身板挡了一下，追防的速度被延误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科比接球了。
林书豪的传球恰到好处，球到人到，高度在科比胸口偏上的位置，不需要调整就能直接起跳。
科比接球，双脚微屈，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将球举过头顶，左手轻轻扶住球的侧面，手腕一抖。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跟腱断裂夺走了他的爆发力，但夺不走这些刻进骨头里的东西。球
离开指尖的弧线很平，旋转很稳，在空中划过一道所有在斯台普斯中心看过他无数次投篮的球迷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的轨迹。
球打在篮筐后沿上，弹了一下，落入网中。
中距离后仰跳投，空心入网。两分。
“科比！中距离后仰跳投！”于嘉的声音里带着敬意，“复出第一球，就是标志性的后仰跳投！跟腱断裂，三十六岁，离开赛场整整一年，但他的投篮姿势不会背叛他。这就是科比·布莱恩特，你可以击败他，但你永远无法让他打得不像自己。”
张卫平的声音也放低了：“这个球的节奏还是对的，手型还是对的，弧线还是对的。但你看他的起跳高度——比巅峰时期低了至少一掌。他现在起跳的时候，小腿的蹬地幅度比以前浅了，身体的滞空时间也短了。他现在靠的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节奏感和投篮手感，不是身体。这是老将的打法，也是聪明的打法。跟腱断裂之后还能在NbA级别的防守面前完成后仰跳投，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骑士没有让科比独享聚光灯太久。
詹姆斯在弧顶持球，面对韦斯利·约翰逊的防守。
詹姆斯向左试探步。约翰逊的重心微微向左移动。
他直接向右运球突破，他的右肩压过约翰逊的身体，左臂自然张开护球，第一步的步幅大到从三分线直接踩到了罚球线边缘。
约翰逊被过掉之后试图从侧面追防，但他的身体被詹姆斯第一步的爆发力弹开了半步。
这半步在球场上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距离。
湖人的防守立刻收缩，乔丹·希尔从禁区扑出来补防，双臂高举，封堵詹姆斯的突破路线；布泽尔回收保护篮下，用身体卡住戴维斯的空切路线。
但詹姆斯的传球比湖人的轮转更快。
他在希尔补防到位之前就已经看到了戴维斯的位置。
他将球从希尔的腋下传向罚球线。
戴维斯在罚球线接球。
布泽尔立刻轮转到位，这次轮转的时机和角度都无懈可击。
但戴维斯接球后没有停顿，直接将球横传向弱侧底角。
杜兰特已经在底角等着了。
科比拼命扑回来，但杜兰特的起跳速度太快了。接球，双脚微屈，起跳，出手。
杜兰特的两米二五臂展让他的出手点达到一个大多数防守者只能仰望的高度。
弧线极平，旋转极快，像一颗被精确制导的炮弹，穿过篮筐正中央，带动篮网向上翻飞，发出一声清脆的“唰”。
三分命中。天宇中心的声浪再次攀升。
“杜兰特！底角三分！”于嘉的语速在加快，“骑士的进攻太流畅了——詹姆斯突破吸引收缩，戴维斯罚球线策应分球，杜兰特底角终结！这球过了四个人的手！库里发动，詹姆斯突破，戴维斯中转，杜兰特终结！你防住了库里，防不住詹姆斯突破；你收缩防詹姆斯，戴维斯在罚球线等着；你轮转防戴维斯，杜兰特在底角空了！湖人的防守轮转只慢了不到一秒，但就是这一秒，杜兰特已经出手了！”
张卫平用手里的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是他每次看到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战术配合后的习惯动作：“这就是骑士进攻体系的核心理念——多重威胁叠加。你的防守可以应对第一重威胁，可以应对第二重威胁，但你永远无法在同一秒钟内应对第三重和第四重威胁。詹姆斯突破是第一重，戴维斯在罚球线接应是第二重，杜兰特在底角是第三重。
如果杜兰特不投，他还可以传给弱侧空切的库里。湖人的防守在这个回合里其实已经做得不错了——布泽尔轮转到位很快，科比的协防意识也在。但你面对的是五个全明星级别的球员，每个人都能持球、能传球、能投篮。你的防守体系在设计时就只能应对两到三重威胁，骑士却能在每一个回合制造四到五重威胁。这不是战术层面的差距，这是阵容层面的鸿沟。”
湖人进攻。林书豪运球过半场，科比再次从底线兜出来接球。但这次骑士的防守策略变了。杜兰特的追防比第一个回合更紧，他几乎整个人贴在科比身上，用自己的胸口顶住科比的肩膀，不给科比轻松接球的角度。
科比在身体对抗中接球，杜兰特立刻后撤半步，压低重心，双手张开。
科比向左试探步，杜兰特不动；向右运球，杜兰特横移；急停，杜兰特同时停住。
科比在罚球线附近后仰跳投，杜兰特的长臂完全封住了科比的出手视野。球弹框而出，砸在篮筐前沿，弹向空中。
篮下，考辛斯用他那一百二十二公斤的体重死死卡住乔丹·希尔。
詹姆斯从弱侧飞过来收下篮板。落地，抬头，扫了一眼前场。杜兰特已经跑了。
詹姆斯没有运球，直接双手长传。
球从后场底线附近飞出，横跨大半个球场。
传球的落点恰好在杜兰特跨出第三步时胸口正前方一掌的位置，接球时不需要任何减速或调整，直接可以衔接下一步动作。
全场观众在球飞到半空中时已经提前站了起来。
杜兰特接球，运一步，起跳，单手劈扣。
他的手掌将球狠狠砸进篮筐时，篮架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剧烈摇晃，篮网被震得翻飞。
“詹姆斯的长传！杜兰特快攻暴扣！”于嘉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詹姆斯的篮板，詹姆斯的长传，杜兰特的终结！骑士的速度太快了！从考辛斯卡位到杜兰特扣篮，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湖人的退防完全跟不上——科比已经退到罚球线了，但他的身体已经追不上自己的意志了！”
张卫平：“你看詹姆斯这个长传的落点。球飞过大半个球场，落在杜兰特手里的时候不需要减速，不需要抬手够，不需要回头等——就在胸口正前方，就是正常的运球节奏。这种传球精度，是十年的功力。绝大多数球员抢下篮板后第一反应是找后卫，詹姆斯不是。他抢下篮板的同时已经看到了杜兰特的跑位，从收板到出球中间没有零点一秒的犹豫。这就是为什么骑士的转换进攻是全联盟最快的——不是因为他们跑得最快，是因为他们的决策最快。”
拜伦·斯科特从教练席上站起来，走向裁判，做出了暂停的手势。
科比走回替补席时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暂停回来。
湖人做出了调整，尼克·杨换下韦斯利·约翰逊。斯科特在场边对尼克·杨交代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增加一个持球点，帮科比分担进攻端的压力，同时让科比在防守端对位詹姆斯时可以节省一些体能。
骑士没有换人，斯波显然想让首发阵容继续扩大比分优势。
湖人的进攻回合。
林书豪运球过半场后将球交给高位的布泽尔，然后向弱侧移动。
尼克·杨从底线兜出来接球，他的跑动路线很利落，接球时双脚正好踩在三分线外。杜兰特的追防依然紧贴，但尼克·杨的出手选择从来不以合理着称。
杨面对杜兰特的防守，向左试探步，向右运一步，急停跳投。杜兰特的长臂完全封住了他的视线——两米二五的臂展在空中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杨的出手弧度极高，试图让球越过杜兰特的指尖。球弹框而出，砸在篮筐后沿上，弹向空中。
篮下，考辛斯用身体卡住乔丹·希尔，双臂张开，屁股后顶，将希尔死死挡在身后。
然后他微微屈膝，判断球的落点，双脚起跳，双手将篮板球稳稳摘下。
库里运球到弧顶，戴维斯从底线提到高位做掩护。
林书豪选择了绕过掩护追防。绕过的过程中，林书豪和库里的距离被拉开了一步。
库里在三分线外起跳。
书豪绕过掩护后拼命扑回来，他的重心在绕过掩护时已经被压低，重新起跳封盖需要时间。
球离开库里指尖，弧线极高，旋转极快，林书豪的手指距离球还有一掌的距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穿过篮筐中心，只碰到了篮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唰”。
三分命中。天宇中心的声浪再次攀升，球迷们开始有节奏地高喊库里的名字。
“库里！三分命中！”于嘉喊道，“戴维斯掩护，林书豪绕过掩护追防，就慢了半步——库里的出手速度让任何防守者都不能犯任何错误。你给他半步的空间，他就敢让你付出三分的代价！”
张卫平接道：“而且你看戴维斯这个掩护的质量。他没有做那种华而不实的假掩护，就是实实在在站住了，用身体挡住林书豪的追防路线。戴维斯今年夏天把掩护技术练得更扎实了——他知道在骑士这支球队里，掩护质量比个人得分更重要。这种球权的自我牺牲，是这支球队能十连冠的文化基础。”
接下来的两个回合，比赛的节奏完全进入了骑士的掌控。
戴维斯在布泽尔面前连续命中两记中距离。第一球是在左侧肘区接库里突破分球后的接球就投——布泽尔的防守慢了一拍，戴维斯出手时布泽尔的手指距离球还有一掌的距离。
第二球是在罚球线附近背身接詹姆斯传球后的转身跳投——向左晃肩，向右转身，后仰跳投。布泽尔的膝盖已经无法支撑高强度连续横移，他的每一次防守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那个迟疑来自膝盖深处传来的钝痛，来自岁月在他身体上刻下的不可逆转的印记。戴维斯的臂展让他在出手时几乎不受防守干扰。
湖人这边，科比在第一节中段开始更多地持球单打。
他的每一次得分都在提醒全世界为什么他是科比·布莱恩特，但他的每一次得分也都在提醒全世界他已经不是那个能在一节比赛中独自扛起整支球队的小飞侠了。
在左侧四十五度面对杜兰特的防守，科比接球后向左试探步，杜兰特的重心微微移动。科比直接向右运球突破——第一步的速度虽然不如巅峰期，但节奏和角度的选择依然老辣。他突破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身体微微后仰，起跳，出手。
杜兰特全力追防，但他的重心在跟防突破时已经被压低，重新起跳封盖的高度不够。科比的出手点依然很高——后仰的角度弥补了弹跳的不足，球越过杜兰特的指尖，空心入网。中距离后仰跳投，干净利落。
另一个回合，科比在右侧底角接林书豪的突破分球——书豪突破吸引考辛斯补防后将球分到底角，传球的时机和角度都恰到好处。科比接球，起跳，三分出手。
杜兰特从罚球线附近扑过来补防，两米二五的臂展在空中全力伸展，但科比的三分出手速度比他年轻时更快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弹跳和滞空来创造出手空间，只能靠更快的出手速度。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旋转均匀而稳定，空心入网。底角三分命中。
但每一个这样的进球，都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杜兰特的防守给了科比极大的身体对抗，每一个回合，从科比接球之前就开始肉搏。
杜兰特用胸口顶着科比的肩膀，用长臂干扰他的接球路线，用脚步跟住他的每一次变向。科比每一次接球都要从三分线外开始对抗，每一次出手都要在被封到脸上的情况下完成，每一次落地后都要立刻转身跑回后场防守，而退防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群比他年轻十岁以上的对手在全速冲刺。
第一节还剩三分十五秒，斯科特从教练席上站起来，走向技术台，示意换人。科比被换下。
天宇中心的观众再次起立鼓掌。科比走回替补席时，球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贴在他依然精瘦但已不再年轻的躯体上。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脖子上挂着的白毛巾被他拿下来在脸上按了两下，然后重新搭回肩上。
队医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场上的比赛。他的脸上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疲惫。不是认命式的疲惫，是那种竭尽全力之后、知道自己还能继续但需要喘口气的疲惫。
“科比第一节打了不到九分钟，拿了七分，每一次得分都让天宇中心的观众站起来致敬，”于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但你也能看到，他的体能已经无法支撑他在第一节打满整节了。跟腱断裂之后，他的无氧耐力明显下降——这是生理规律，再怎么训练都无法逆转。他可以在一两个回合里打出巅峰水准，但无法在整节比赛里维持那种强度。”
张卫平接道：“他三十六岁，跟腱断裂过，一整年的康复期，面对的防守者是杜兰特——两米零八的身高，两米二五的臂展，比他年轻快一轮。科比还能得分，是因为他的技术太扎实了。他的脚步、他的投篮手感、他对防守者重心变化的阅读能力，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退化。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技术了。你看他的每次后仰跳投，出手点依然很高，但起跳的高度和滞空时间都明显缩短了。他需要更多的身体对抗来创造出手空间，而这又反过来消耗了他本来就不多的体能。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今天的比赛，湖人赢球的希望不大，但科比站在这片场地上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他证明了一个三十六岁、跟腱断裂过的老将，依然可以在NbA最好的防守者面前得分。这就是科比·布莱恩特最伟大的地方。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向岁月低头的人。”
斯波在第一节还剩三分钟时做出了轮换调整。利拉德、汤普森、伦纳德、阿德托昆博、约基奇——五个替补同时登场。
这套阵容在季前赛就展现了惊人的化学反应，但季前赛的强度和揭幕战不是一个量级的。
斯波站在场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五个球员跑上场。他没有叫任何额外的战术指示，他相信这套阵容能自己找到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