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暂时走不了了,瞿子龙索性静下心来。出于对单家这个充满悲壮色彩的武学世家的好奇,也为了安抚单元奎的情绪,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单元奎聊起天来,问起单家过去的点点滴滴,比如祖上走镖的传奇、爷爷单占峰开武馆的往事、家传的功夫等等。
单元奎见老板愿意听,而且问的都是自家值得骄傲的事情,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单家祖辈的侠义、武馆的兴衰、家传武学的精要,娓娓道来。
这一听之下,瞿子龙心中不禁大为赞叹和震惊。单家不仅是武学世家,更是一个重信守诺、侠肝义胆的家族,其历史底蕴和家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厚和令人敬佩。这样一个家族,却遭此大难,更让他坚定了要为其讨回公道的决心。
只是,这讨公道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病房内,瞿子龙正沉浸在单家往事的悲壮与单元奎低沉的叙述中,窗外天色渐沉。
忽然,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激动的说话声和隐约的啜泣声,打破了高干病房区特有的宁静。
瞿子龙不禁皱起眉头,单元奎伤势严重,需要静养,这是谁在喧闹?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是朝着这个病房来的。
最终,嘈杂的人声停在了单元奎的病房门口。
瞿子龙心中疑惑,起身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只见走廊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约二三十人,将并不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瞿子龙有些面熟,是牺牲同志们的家属!他们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激动,却又努力克制着声音,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伤员。
“瞿总!”
“瞿总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都急切地想上前说话,七嘴八舌,情绪激动,反而让瞿子龙一时没听清具体内容。
瞿子龙连忙抬手虚按,温和地问道:“各位叔叔、阿姨、大姐、大哥……大家这是?我们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时,一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憔悴但眼神坚毅的妇女站了出来,她提高了一些音量,声音洪亮却带着沙哑:“大家都静一静!别吵!听我说!说不全的,待会大家再补充!” 她显然在家属中颇有威信,人群立刻安静了不少。
妇女转向瞿子龙,深深鞠了一躬:“瞿总!我是张瑶!我男人是市局的老李……这次……这次牺牲了……” 她哽咽了一下,强忍着悲痛,“瞿总,我们是特地来感谢您的!灾难无情,人间有情啊!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们每家送的钱!”
她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点头。
瞿子龙摆手微笑:“各位,我这只是绵薄之力,没有什么的。”
张瑶继续道:“瞿总,您可能不知道,这十万块钱,对我们这些家庭意味着什么!我们这十三家,除了九根家他爱人还在粮食局上班,有个稳定收入,其他家……都是靠着在局里上班的那口子过日子啊!顶梁柱一下子没了,天都塌了!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不敢想!您这十万块钱,是救命的钱,是让我们能喘口气、把孩子拉扯大的指望啊!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恩情!” 她说着,又要鞠躬。
旁边另一位年轻些的妇女红着眼圈补充道:“张姐说得对!瞿总,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找来,是怕……是怕您事情忙,突然就走了,以后就见不着您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想拦您一下,邀请您,恳求您!能不能在走之前,去我们家属院吃一顿便饭?让我们每家……敬您一杯酒!就一杯!不然……不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悲痛、感激与期盼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含着泪、无比真诚的眼睛,瞿子龙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这些普通的家庭,因为这些罪恶势力而破碎,他们失去的是至亲,是依靠!而自己提供的这点经济援助,相比起他们付出的生命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忙扶住又要鞠躬的张瑶,声音有些哽咽:“别!别这样!姐,各位乡亲!这钱是我应该做的,是我一点点心意!跟同志们的牺牲比起来,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你们不用谢我,该说谢谢、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们是在救我兄弟才遇难的!”
他连声说着客气话,想要推辞掉饭局,实在觉得受之有愧,而且后续还有太多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然而,家属们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人群又往前涌了涌,几位老人更是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恳求:“瞿总,您就答应了吧!” “让我们表表心意吧,不然我们这辈子心里都堵得慌啊!”
“就一顿饭,不耽误您多少时间!”
看着这无法拒绝的诚挚,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情义,瞿子龙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深知,这顿饭,不仅仅是吃饭,更是这些家属们表达哀思、寄托情感、寻求一丝心灵慰藉的方式。如果他拒绝,无疑是在这些破碎的心上又撒了一把盐。
深吸一口气,瞿子龙重重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好!各位乡亲,我答应你们!明天!明天下午,我一定去市局家属院,看望大家!这顿饭,我吃!这杯酒,我喝!”
听到瞿子龙肯定的答复,家属们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带着悲伤的笑容,纷纷道谢,情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又再三感谢后,才在瞿子龙的劝说下,依依不舍地、轻轻地离开了病房区。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瞿子龙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这份来自普通民众最质朴、最厚重的感激,像一股暖流,温暖了他因阴谋和杀戮而变得冰冷的心,但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与梅花印的斗争,已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或私仇,更是为了这些牺牲的同志,为了这些破碎的家庭,为了人间的公道!
他走回病床边,单元奎看着他,轻声说:“老板,他们都是好人……”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康建军、林南、郑志龙、马鱼四人鱼贯而入,动作轻捷,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放松,但眼神深处却难掩激动。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