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青域广袤无垠,域内割据着无数大小城池与修行势力,梧桐市便是其中底蕴极深的一座主城。而梧桐市境内,扎根千年的姚家,是当之无愧的本土老牌修行大族。
历经世代繁衍积淀,姚家坐拥整片姚家主城辖区,家族体系完善,族人数量庞大,世代深耕梧桐市,在东青域地方势力中一直占据着稳固席位,拥有不俗的话语权与威慑力。千年世家的积淀,让姚家哪怕在人才凋零的如今,依旧是旁人不敢轻易轻视的修行家族。
姚家主城最核心、最庄严的区域,便是家族中央会议大厅。
这座大厅是姚家最高权力议事场所,专为家族顶级危机、重大决策、势力规划所用。整体建筑风格适配现代世界观,大气规整,肃穆端正,内部空间极为辽阔。大厅顶部搭载全域智能照明系统,光线柔和肃穆,地面铺设高阶灵能地砖,常年聚敛灵气,保持场内气场稳定。
大厅正前方,矗立着一方高耸主台,是族长专属的议事席位,庄严肃穆,独领全场。主台之下,左右两排整齐排布着数十张长老专属座椅,每一张座椅都对应一位姚家实权高层,席位有序,等级分明。大厅最内侧墙面镶嵌着一整块超大超清全息智能光屏,可随时调取东青域势力分布、家族战力数据、域外纷争情报,只有召开最高等级族会时才会启动。
自季山风波彻底落幕以来,整座姚家主城,便被一层挥之不去的低沉阴霾彻底笼罩。
短短数日时间,季山战死的消息传遍家族高层,所有族人心中皆沉甸甸的。季山一战,域外纷争动荡多方地界,各大势力纷纷博弈拉扯,局势复杂凶险。当初家族高层研判局势,认为风波初期风险可控,无需动用家族战力队伍,最终只做出了单一决策——派遣族中二阶仙者姚轩一人,独身前往季山参与纷争。
家族本意试水局势、博取少量资源与人情,无人能料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域外风波,最终让姚家付出了惨痛代价。
年仅二十余岁的族中天才仙者姚轩,永远陨落在了季山战场。
这是姚家近些年来,损失最惨重、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次战力折损。
今日,为商议季山风波落幕之后的家族走向、战力空缺弥补、未来行事准则,族长姚可凡召集姚家所有在位长老,全员齐聚中央议事大厅,召开紧急家族高层议会。
会议全程气氛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十位姚家长老尽数落座,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私语交谈,没有任何人放松神态。所有人面色凝重,眉宇间萦绕着惋惜、焦虑与深深的无力。高阶仙者本就是修行家族的核心根基,是撑起家族域外话语权的唯一依仗,姚轩的陨落,对本就仙者稀缺的姚家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高台主位之上,姚可凡端坐其身。
他身着一身肃穆黑衣,身姿沉稳,气场内敛,是正统的修行者,执掌姚家数十年,兢兢业业稳守家族基业。数十年执掌生涯,他将姚家内务外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守住了千年世家的基本盘。但受制于自身修行桎梏,姚可凡终生无法踏入仙者层次,这也导致他对家族仙者战力培养、高阶势力博弈始终存在短板,也是姚家近些年仙者凋零、人才断层的隐性原因。
沉寂良久,满堂死寂之中,姚可凡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疲惫,裹挟着无尽的无奈与沉痛,字字清晰回荡在整座大厅之内。
“这次季山风波结束,姚轩陨落,让我们失去了本就仅剩不多的仙者战力,这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姚家当下的窘迫绝境。
姚轩身为二阶仙者,是姚家现存为数不多的高阶战力,更是家族最年轻、最有培养潜力的仙者,是姚家未来数十年的希望。如今骤然陨落,直接抽空了姚家本就微薄的仙者底蕴。
话音落下,左侧席位之上,一位资历极深、见证姚家百年起伏的长老缓缓起身。
他面色沧桑,眼神满是唏嘘与后怕,正视全场,郑重开口。
“姚轩可是二阶仙者,年纪才二十多,没想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以后这样的外界纷争我们还是少管一些比较好,家族里的仙者势力本就少,要是再失去几个,我们姚家以后在东青域就要失去原来的话语权,也将成为不被外界重视的家族了。”
这番话,是所有姚家长老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姚家早已不复当年鼎盛,仙者凋零、高阶战力稀缺,根本没有资本参与域外纷争博弈。此次姚轩孤身战死,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若是继续肆意掺和外界风波,持续折损仙者战力,千年姚家,终将彻底沦为东青域的末流家族,任人拿捏,无人敬重。
全场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众人皆面露愁容、束手无策之际,右侧一名中年长老缓缓抬手,站起身来,目光带着一丝希冀,开口打破僵局。
“对了,青风观不是还有一个吗?”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所有长老眼神微动。
所有人都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补救希望。
高台之上的姚可凡听闻此言,脸色骤然变得复杂至极。
愧疚、悔恨、无奈、难堪,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他心口发闷。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语气坚决而酸涩。
“你是说姚仙临吗?这个不算!”
中年长老瞬间满脸不解,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出声追问。
“都姓姚,他姚仙临为啥不能算?”
同出姚氏血脉,同根同源,流淌着姚家正统血脉,如今家族仙者惨死、战力空缺,正是用人之际,在他看来,召回姚仙临,是弥补损失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
面对长老的不解质问,姚可凡长长叹息一声,压下心底积压多年的无尽悔恨,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在姚家档案深处、无人愿意提及的陈年旧事。
一段姚家最绝情、最短视,也最让人追悔莫及的过往。
“因为他出生,他的父亲姚书天,在孩子快出生的时间里,为了更好的保护好他们,更是为了配得上妻子王小雅的仙者身份,强行渡仙劫死了。”
“王小雅也为了救回出生就是死婴、仅剩一丝气息的姚仙临,动用了荷花灵,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姚仙临活了下来,但是我们却不重视他。当时家族专门召开会议,因为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资质又只是丙资质,家族那时觉得没必要浪费资源去培养,直接就把尚且年幼的他丢到了孤儿院中。”
“没人知道这些年他孤身一人在外经历了多少苦难、多少磋磨、多少生死险境。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我们姚家彻底遗弃的孩子,如今凭一己之力,硬生生修成了二阶仙者。”
姚可凡说到此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色。
“如今家族遭难,战力缺失,想让他回归家族,根本就难如登天!”
整段往事落下,全场死寂一片。
所有长老尽数低头,面色滚烫,满心羞愧。
是姚家先绝情弃子,是姚家先薄情寡义,是姚家亲手把一位未来可期的二阶仙者、一位正统姚氏天才,推得远远的。如今家族落难,再想高攀,何其可笑。
片刻后,另一位长老缓缓点头,道出了如今姚仙临的真实现状,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与可惜。
“这倒是啊,加上姚仙临现在归属于傲木轻的青风观,这傲木轻也是奇怪,就收了姚仙临一人当徒弟,还嫁给了姚仙临!但青风观看人数就明白势力并没有多大啊!”
在场众人皆是这般想法。
青风观名不见经传,整片道观仅有师徒二人,人数寥寥,放眼整个东青域,都算不上知名势力。在所有人眼中,青风观势单力薄,根本不足以和千年姚家抗衡,这也是部分长老心存侥幸,想要拉拢姚仙临归族的底气。
可就在全场众人纷纷暗自思忖、心存侥幸之际,一道厚重苍茫、带着岁月沉淀的脚步声,从大厅门外缓缓响起。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自带无尽威压,瞬间镇压了全场所有气息,压灭了场内所有细碎思绪。
这一刻,包括族长姚可凡在内,全场所有姚家长老尽数神色一肃,齐刷刷起身,整齐躬身弯腰,姿态极致恭敬。
“太长老~”
大厅门口,一名老者缓步踏入。
老者面容看似七十余岁,看似垂暮之年,气质沧桑温和,看似平平无奇,可他的真实年岁,已然高达五百零三岁。
他是姚家现存最古老的老祖,姚家的镇族底牌——太上太长老姚运。
姚运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抬手轻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至高威严。
“不必多礼了。”
众人纷纷落座,大气不敢出。
姚运缓步走到大厅中央的全息光屏前方,目光深邃,一眼便看穿了在场所有人的浅薄心思,缓缓开口,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傲木轻前辈,不是这么简单的各位。青风观看似没几人,其实不然。”
“仙者有仙窍,傲木轻的仙窍之内,有数名异人仙者听命于她,暗藏隐藏战力。”
“除此之外,她还和红月仙尊与合灵仙子缔结盟友,人脉极广,底蕴深厚。”
“再加上后面与其家势力春风城王小小势力联盟。”
姚运语气骤然郑重,点明最残酷的真相。
“你们想要姚仙临归属我们姚家,就等同于妄想让傲木轻,连同她背后的所有庞大势力,一并归属我们姚家,这件事,基本不可能。”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全场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众人猛然恍然,头皮发麻,彻底明白自己眼界何其狭隘。看似弱小的青风观,实则暗藏滔天底蕴,根本不是姚家能够招惹的存在。
族长姚可凡心中焦灼万分,连忙拱手躬身,郑重请教。
“那太上大长老,姚轩陨落,对我们姚家影响不小,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是整个家族当下最棘手、最迫切的难题。
姚运凝视光屏上的东青域势力版图,沉默数秒,当场定下姚家未来数十年的铁律规矩。
“以后这类风险大的风波,我们绝对不要再去接触,全程低调处事,安稳守成,不再冒进、不再掺和域外纷争。”
“至于仙者战力空缺,我会亲自出手培养仙者,补足家族空缺,不必多虑。”
紧接着,姚运神色骤然严厉,发出严令禁令。
“另外各位谨记,从今往后,彻底打消让姚仙临回归姚家的所有打算。若是彻底惹毛了傲木轻,以她的底蕴与人脉,我们姚家未来,怕是连安稳日子都没有了。”
全场长老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尽数默然铭记。
这时,一位资历较浅的长老心中尚存疑惑,忍不住起身恭敬发问。
“太上大长老,您年岁五百有余,是我姚家辈分最高、年岁最尊的老祖,为何要称呼傲木轻为前辈?”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姚运轻轻一叹,道出了埋藏极深的隐秘。
“唉~,因为她傲木轻本就比我大上70多岁。”
论寿元、论修行岁月、论资历辈分,傲木轻确实远在姚运之上,受一声前辈,理所应当。
真相揭晓,满堂震撼。
所有人彻底认清了傲木轻的恐怖底蕴,再也不敢有半分觊觎姚仙临的心思。
姚运神色肃然,收尾整场族议。
“好了,事情讨论得差不多了,就这么决定了。可凡,叫大家散会吧。”
姚可凡躬身俯首,恭谨应声。
“是,太上大长老~”
太上太长老姚运转身缓步离去,气场缓缓消散。
一众长老神色各异,满心唏嘘、悔恨、忌惮交织,依次沉默离场。
偌大恢弘的议事大厅,最终只剩姚可凡一人静坐高台。
季山陨落一役,折损家族顶尖战力;当年短视弃子,错失绝世天才;如今受制于人,不敢有半分招惹。
一场族会,敲定了姚家未来长久的宿命——
低调蛰伏,安稳守成,永不敢再觊觎那个被他们亲手抛弃的姚仙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