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索梅走进大理古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龙云辇瞬间被眼前的景致勾住了魂,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路两旁是清一色的青砖白瓦,墙头上爬着紫色的三角梅,花瓣垂落下来,与白墙相映成趣。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三坊一照壁”的经典格局,正房高大宽敞,对面立着一道精致的照壁,壁上雕着“福”“寿”纹样,两侧各建一坊,坊与正房之间用青瓦墙巧妙连接,既保证了通风采光,又透着几分庭院深深的韵味。更有几处“四合五天井”的大宅,四面房屋围合,中间错落分布着五个天井,雨天时雨水顺着瓦檐落入天井,叮咚作响,极具匠心。街边的殿阁造型古朴,飞檐翘角如展翅的飞鸟,木雕彩画更是堪称一绝——门窗上雕刻着孔雀开屏、松鹤延年的图案,刀工细腻,栩栩如生;梁枋上的彩画色彩艳丽如初,红的似火,绿的如翡,描绘着白族“蝴蝶泉”“绕三灵”的民间故事,人物眉眼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木头上走下来,看得龙云辇忍不住啧啧称奇,手里的相机“咔嚓”响个不停。
“这建筑也太漂亮了,比城里那些钢筋水泥的房子有味道多了。”龙云辇凑到一户人家的木雕门框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花纹,触感温润细腻,“你看这雕工,连鸟羽的纹路都清清楚楚,索梅姑娘,你们白族的工匠真是把心思都刻进木头里了。”他转头看向索梅,眼里满是惊叹,连平日里的浮躁都淡了几分。
索梅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银饰随着笑声叮当作响:“这些房子好多都有上百年历史了,剑川木雕彩画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我爷爷年轻时就是做木雕的,他常说,每一刀都要对着木头‘说话’才行。”她抬手往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气派的宅院,“前面就是张家花园,里面的‘百鸟朝凤’木雕屏特别有名,连北京来的专家都夸过,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好好看看,正好我认识园里的管理员,能给你们讲详细的典故。”
正说着,一阵绣线的清香飘来,路边一家服饰店的门口挂满了色彩艳丽的白族服饰,男子的对襟衣绣着简约的云纹,女子的连衣裙则缀满了银饰和刺绣,在阳光下闪着光。龙云辇眼睛一亮,拉着楚猛的胳膊就往店里冲,差点撞翻门口的花架。“老板,给我们拿两套合身的!”老板是个热情的白族大叔,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迎上来:“两位是来旅游的吧?看你们这气质,穿我们白族的衣服肯定精神!”他说着就从衣架上取下几套衣服,男子服饰以白色或蓝色为主,外罩一件绣着暗纹的黑领褂,女子服饰则更为华丽,领口、袖口都绣着精美的山茶花,“试试这个,这是新做的,布料是本地的土布,透气舒服。”
楚猛拗不过龙云辇,只好接过一套白色对襟衣。他褪去外套,动作略显笨拙地穿上,外搭的黑色领褂刚系好扣子,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原本就结实的身材被服饰衬得更显挺拔,麦色的皮肤与白色衣料形成对比,加上他眉眼间天生老实厚道的面目,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在山间劳作的地道白族汉子,憨厚质朴,毫无违和感。龙云辇则选了一套浅蓝色的服饰,他皮肤白皙,穿上后衬得眉眼越发清秀,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还故意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装出一副斯文的样子:“怎么样,像不像教书先生?”楚猛靠在门框上,忍着笑点了点头:“像,就是少了副眼镜。”
“真精神!”索梅捂着嘴笑,快步走上前帮楚猛整理了一下领褂的下摆,“楚老师穿这身像我们村里的猎手,结实可靠;龙老师则像城里来的先生,文质彬彬的。”她转头对老板竖起大拇指,“大叔,您的衣服太合身了,就这两套了!”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说道:“姑娘好眼光,这两套算你们便宜点,沾沾你们的喜气!”
两人谢过老板,付了钱,穿着新衣服跟着索梅在古城里继续逛。街上比刚才更热闹了,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扎染布,蓝白相间的花纹如同蓝天白云,摊主正拿着针线现场刺绣;烤乳扇的小摊前香气扑鼻,乳扇在铁板上烤得金黄,刷上一层蜂蜜,甜香四溢;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穿着白族服饰的姑娘小伙正围着篝火跳舞,手鼓敲得欢快,歌声清亮动听。龙云辇十分好奇,一会儿跑到扎染摊前拿起布料翻看,嘴里念叨着“这个给学校的女娃子做裙子正好”;一会儿又冲到烤乳扇摊前买了三串,递给楚猛和索梅各一串,自己咬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眯着眼睛直呼“好吃”;看到跳舞的人群,他还忍不住凑过去跟着扭了两下,动作笨拙,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楚猛无奈地跟在后面,手里很快就被龙云辇塞了一堆东西——鲜花饼、木雕小摆件,还有几包当地的茶叶。
与龙云辇的玩闹不同,楚猛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他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四周。虽然修为只恢复了三成,但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练就的敏锐直觉丝毫未减。刚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一股阴冷驳杂的气息就钻入鼻腔,与周围热闹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这是修炼邪术之人特有的气息,带着一丝血腥和腐朽的味道。楚猛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龙云辇,同时眼神往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示意了一下。龙云辇正拿着一个木雕小老虎端详,感受到楚猛的动作,立刻收敛了玩闹的神色,将木雕揣进兜里,装作欣赏旁边墙上的壁画,实则用余光锁定了树荫下的两个男子。
那两个男子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衫,袖口和裤脚沾着些许泥渍。他们靠在树干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两人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左边那个矮胖的男子,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里藏着黑色的污垢,眼神时不时往巷外瞟,像是在放风;右边的高瘦男子则吊儿郎当地靠在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烟,眼神浑浊,身上的邪气比矮胖男子更重。他们看似在闲聊,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的人,姿态警惕,与来游玩的游客截然不同。龙云辇悄悄用手指在身后比了个“二”的手势,示意楚猛两人都有问题,同时指尖已经凝聚起一丝真气,随时准备行动。
楚猛会意,转头对还在看巷内手工艺品小摊的索梅笑着说道:“索梅姑娘,你看那摊子上的木雕挺有特色,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给学校的孩子们带点小礼物。”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树荫下的两人听到,同时脚步放慢,渐渐与龙云辇拉开距离,走到了离那两人二十多米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凭楚猛和龙云辇的修为既能听清他们的对话,又不会引起怀疑。楚猛背对着那两个男子,拿起摊上一个木雕小马,装作和索梅讨论:“这个小马雕得挺精致,你觉得孩子们会喜欢吗?”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紧紧捕捉着身后的对话。索梅以为他真的在选礼物,认真地说道:“孩子们肯定喜欢,我们白族的木雕寓意都很好,这个小马象征着健康成长。”
“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矮胖男子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烦,“上次老三他们私自下山,被堂主发现后,直接正法’,咱们可别犯傻。要是被堂主知道我们在这儿偷懒,有好果子吃。”他说话时眼神闪烁,显然对“堂主”很是忌惮。
“急什么?”高瘦男子吐了个烟圈,烟圈在空中散开,他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多玩几天怕什么?堂主现在一门心思修炼’,每天都要吸好几个人的精气,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小喽啰?再说这大理多舒服,有吃有喝有玩的,比哀牢山那破地方强一百倍。”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大山里面又潮又闷,到处都是毒虫蛇蚁,晚上睡觉都能听到虫子爬的声音,我可待够了。”
“哀牢山”“堂主”“五毒教”,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楚猛脑海中炸开,他握着木雕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然,这两人和踞虎堂有关系!他正想再听点关于“腐心邪术”和踞虎堂布防的线索,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微弱的真气波动。楚猛眼角的余光瞥见,龙云辇已经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身边,左手看似插在裤兜里,实则在袖中快速掐诀念咒。一道微不可查的淡红色真气从他指尖弹出,如同柳絮般轻飘飘地飞起,借着风吹的力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两个男子的肩膀上——这是龙云辇茅山的独门追踪标记,真气中融入了他的精血,只要不被修为高于他的人驱散,无论这两人跑到哪里,他们都能精准地感知到位置。
做完这一切,龙云辇对着楚猛使了个“搞定”的眼色,同时抬手看了看手表,装作催促的样子:“猛子,别挑了,索梅姑娘还等着带我们去张家花园呢,再晚就赶不上开园时间了。”楚猛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木雕小马递给摊主,付了钱,然后拉着还在研究手工艺品的索梅,笑着说道:“这里的东西差不多都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还是去前面的张家花园吧,别耽误了时间。”索梅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应道:“好,张家花园的开园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走。”
三人转身离开,脚步从容,丝毫没有引起那两个男子的怀疑。楚猛用余光瞥见,矮胖男子还在劝说高瘦男子早点回去,而高瘦男子则不耐烦地摆着手,两人又争执了起来。走出十几米远后,楚猛和龙云辇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了然与凝重——而进入哀牢山的线索,就要从这两个男子身上开始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