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猛的指尖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老茧里。腹部的伤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下的经络,传来阵阵刺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的空寂——往日里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奔腾流转的真气,此刻如同干涸的河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月隐归人的那一剑太过阴狠,不仅洞穿了他的腹腔,更震伤了他的经络,让他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楚双杀”之一,暂时沦为连寻常武夫都不如的废人。
阳光透过街边的梧桐叶洒下来,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楚猛却觉得浑身发冷。那几双阴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他身上,让他头皮发麻。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街角的杂货店老板早已关上了卷帘门,卖水果的摊贩推着车慌慌张张地往巷子里躲,整个街道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他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
拿着报纸的老人缓缓折叠起手中的纸,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掷地有声,不像是寻常的市井老人,倒像是练过内家功夫的江湖人。戴鸭舌帽的男人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指节在布料下微微转动,显然是在随时准备出手。
“你的命可真大,一剑贯穿肚腹,都好像没有事一样,让人佩服啊!”老人站在楚猛三步开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神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怨毒。
楚猛扯了扯嘴角,故意挺直了腰杆,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一点小伤而已,怎么会有事。”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越是危急关头,越要保持镇定,或许还能寻到一线生机。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老人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蛊虫叮咬后留下的印记,这让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别装了。”老人突然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要不是我从诊所王医生那里套问出你的伤势,说你连下床都费劲,我们根本不敢贸然出现。楚猛,现在就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报仇?”楚猛眉峰微挑,故意拖延时间,同时悄悄挪动脚步,让自己的后背靠向身后的墙壁,这样至少可以避免腹背受敌,“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何仇之有?”
老人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着楚猛的鼻子,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素不相识?神龙架灵修学校一役,你亲手杀死的六十多名蛊师里,我儿子大坤就在其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可怜的儿子,一辈子老实巴交,对邻里街坊重情重义,结果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楚猛的心头一沉。神龙架那一战的惨烈景象瞬间浮现在眼前——火光冲天的教学楼,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蛊师们操控着毒虫猛兽四处肆虐,那些原本应该悬壶济世的蛊术,在黑莲教的蛊惑下变成了杀戮的工具。他当时挥刀斩杀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教义洗脑的狂热,可眼前老人的泪水,又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还有两个孩子,大的刚上小学,小的才三岁,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永远回不来了。”老人抹了把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只想守着孙子过完下半辈子,可一想到阿坤死在你刀下的样子,我就夜不能寐!”
就在这时,街对面茶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们身材高大,步履沉稳,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两人走到老人身边站定,形成一个三角之势,将楚猛牢牢围在中间。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不远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这架势,赶紧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快步躲进了旁边的小巷;诊所的王医生不知何时已经关了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楚猛知道,现在没人会来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恨。”楚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灵修学校里都是些学生,他们难道就该杀吗,你们的儿子、兄弟,却要奉黑莲教的命令,把那些孩子当成靶子。他们好好的蛊师不做,偏偏要受温舒的蛊惑,助纣为虐,难道那些孩子就该死吗?”
“少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左边的黑衣人猛地开口,声音粗哑,“我们只知道,你楚猛的刀下沾了我们兄弟的血。黑莲教也好,灵修学校也罢,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血债要用血来还,这是江湖上自古就有的规矩,天经地义!”他说着,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刀鞘摩擦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刺耳。
楚猛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想起神龙架一战结束后,那些孩子劫后余生的样子,又想起眼前这些人失去亲人的痛苦,心中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老人家:“你们根本不知道黑莲教的真面目,温舒只是把你们当成棋子。”他试图说服对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何必为了一场被利用的仇恨,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可惜你们不但报不了仇,反而要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这又何苦呢?”
“报不了仇?”老人突然厉喝一声,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楚猛,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们‘云楚双杀’在江湖上称霸,我们这些小角色平时连见你的面都要绕道走。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身受重伤,真气尽失,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龙云辇又远在千里之外,我们还有必要怕你吗?”
他的话音刚落,右边的黑衣人就从腰间抽出了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大哥说得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大喝一声,举刀就向楚猛的胸口刺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楚猛的要害。
楚猛心中一紧,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刀刃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腹部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衣角滴落下来,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哈哈哈,看来王医生说得没错,你果然连站都站不稳了!”老人见状,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阿坤,爹今天就为你报仇了!”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管,拔开塞子,里面立刻爬出几只通体发黑的毒虫,在他的手掌上快速爬行,发出“滋滋”的声响。楚猛认得,那是“墨线蛊”,毒性极强,一旦被叮咬,不到片刻就会全身麻痹而死。
“楚猛突然露出笑容:各位,赶快走吧,不走等一下就来不及了!
老头怒道:你还是先管住自己吧!说着老泪纵横:大坤,你九泉之下有知,爹今天手刃楚猛,为你报仇雪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街道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的吗,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