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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估算:两界山兵马虽缓,月内亦能抵壁洲。
届时合围收网,正可一举铲除这 ** 根基。
“祭场设在何处?”
他故作随意。
“回仙长,在总坛财福村。”
“嗯。”
米肖夏心中暗喜,起身欲离,又侧首低喝:
“本座此行乃密查,若走漏风声——”
“不敢!绝不敢多言!”
众人匍匐在地,直至米肖夏拂袖出院。
巷中风起,卷起尘土。
米肖夏回首瞥向那扇仍颤动的木门,眼底寒意掠过。
村民对万福教的恐惧,已渗入骨髓——这绝非虔信,而是长年威吓所致。
无怪他们麻木顺从,不敢有违。
“且容尔等再猖獗一月。”
他低语如刃,转身没入暮色之中。
米肖夏不再犹豫,径直赶往财福村,打算摸清总坛的具体方位与周边地势。
不料刚踏入村口,他视野边缘忽然浮出一抹耀眼的金色——一只宝箱静静悬在地图角落,光芒流转。
“竟是金宝箱!”
米肖夏呼吸一滞。
自踏入此方天地以来,他只在金陵吴宫见过一次这般品级的宝箱,没想到竟在此地遇上第二只。
心头一阵激荡,他不由得加快步伐,直朝那金光所在赶去。
行动间仍保持着警觉——此处终究是万福教腹地,随时可能撞见教中其他修士。
宝箱并未藏在隐蔽之处,就摆在村东头的开阔广场 ** 。
望着那团氤氲的金辉,米肖夏眼中闪过热切,快步上前伸手触碰。
“需对应钥匙方可开启。”
“万福 ** ,荼毒乡里,遗祸深远……”
紧接着浮现的钥匙线索令他微微一怔——这只诞生于万福教总坛的金宝箱,给出的提示竟直指万福教本身。
原来这宝箱并非由万福教凝聚,而是饱受摧残的壁洲百姓心中那股渴望铲除 ** 的潜在愿力所化。
获取钥匙的条件简洁而凛冽:彻底摧毁万福教,诛杀首恶韦洪通。
“正合我意。”
读完提示,米肖夏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
这宝箱,他开定了。
将财福村仔细探查一遍后,他迅速离村。
所幸途中并未遭遇其他修道者。
总坛位置、周边地形、村内布局皆已了然于胸,接下来只需静候时机。
“驾!”
出村后翻身上马,米肖夏轻抖缰绳,胯下黑驹如箭般驰向薛家庄。
李秀宁拨给他的两千精兵虽装备齐整、人均配马,但行军速度终究不及单人独骑,更无法与这匹神骏黑驹相比。
算算日程,大军抵达壁洲至少还需二十余日。
米肖夏并不急躁。
这段空档正好用来潜心修炼。
如今长春教的信众已遍布清沙县,并逐渐向邻近地域蔓延。
春娘将教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米肖夏每日接收的香火愿力都在稳步增长。
凭借海量愿力支撑,他修炼神魂的时日虽不算长,进境却堪称迅猛。
冥冥中已有预感——突破至练神第四重天的契机,就在近日。
他决意暂驻薛家庄,一边静心修炼寻求突破,一边等待大军汇合。
“嗯?似乎有些不对……”
忽然间,他勒住缰绳,目光投向道路侧旁的密林。
午后日光斜照,米肖夏策马行至薛家庄外一里处,忽地收紧缰绳。
五月草木本应蓊郁,山野间却静得反常——无人语,无犬吠,连鸟雀振翅之声也消弭无踪。
他目光扫过四周,林间尘土隐隐飞扬,土丘后似有暗影蛰伏。
“中计!”
米肖夏猛扯马头欲退,却听一声暴喝炸响:“围住!”
百余人自四面八方涌出,眨眼已成合围之势。
坐骑不安地踏着碎步,他冷眼扫视:十三人气息沉凝显是修道者,其余皆持兵刃,杀气森森。
人群分开,万福教主韦洪通缓步走出,眼底寒光如刀。
“胆敢再踏壁洲,你是嫌命长了。”
数月前无名谷中,米肖夏连斩教中两位四重天高手,万福教根基几乎崩裂。
韦洪通每念及此,恨意便如毒藤缠骨。
“谁递的消息?”
米肖夏轻抚剑柄,神色平静。
韦洪通狞笑击掌,一人自他身后踱出——竟是薛家庄表亲韩明义。
“原来如此。”
米肖夏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当日狼精袭庄,韩明义与薛家姐妹命悬一线,全凭米肖夏出手方得生机。
谁知这看似温文的世家子,转身便做了咬饵的蛇。
“休要装模作样!”
韩明义面庞扭曲,眼中妒火灼灼,“你若远走他乡倒也罢了,偏要回来……不就是为着薛素?你们相识几日,她也配为你魂不守舍?你该死!”
“薛素?”
米肖夏一怔,旋即蹙眉,“薛家庄众人何在?”
“只要薛家肯交出《烂柯歌诀》,自然平安。”
韦洪通一挥手,众人步步紧逼,“薛素擅卜,莫非没算到你今日黄泉路近?”
米肖夏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转头望向韦洪通。
“——动手!取他性命!”
韦洪通脸色一沉,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挥手示意众人上前。
清晨接到韩明义的传讯后,他便立刻带人赶往薛家庄。
没料到薛素非但毫无惧意,竟断言他死期将至。
薛素精通卜筮之术,此事在壁洲修行界人尽皆知。
但韦洪通历经风浪,岂会被三言两语吓住?只是此刻连这陌生青年也说出相似的话,到底在他心头投下了一抹阴影。
“自寻死路!”
眼见万福教众扑杀而来,米肖夏眼中寒光乍现,腰间伏魔剑倏然出鞘。
噗嗤!
剑光如电,东侧一名一重天修士尚未回神,已被剑锋贯穿胸膛。
与此同时,米肖夏纵马疾冲,剑至人至,瞬息已至阵前。
“休想逃!”
除却那名丧命的一重天修士,另有五名持械武者齐声怒喝,刀枪并举直取黑马四肢,意图先废去米肖夏坐骑。
唏律律!
可他们怎会料到,这匹貌不惊人的黑马实为三重天龙驹。
只听一声长嘶,马蹄腾空而起,砰砰数声闷响,几人已被踢得倒飞出去,其中三人当场气绝。
“走!”
前方阻碍已清,米肖夏缰绳一振便要突围。
黑马脚力非凡,一旦冲开缺口,身后众人绝难追上。
“想走?落网!”
韦洪通见状冷笑,翻手祭出一件法器。
那原是一张绳网,初时不过方几大小,脱手后却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覆盖百丈的巨网,朝着米肖夏头顶笼罩而下。
此网以女子月事布条织就,经数百毒虫 ** 浸染,又祭炼四十九日方成,乃是一件中品法器。
整张网乌黑腥臭,秽气弥漫,能封堵修士真气。
一旦被其罩住,非七重天以上的高手难以即刻挣脱。
既是有备而来,韦洪通自然早有布置。
“污秽之物,也敢拦路?”
马背上的米肖夏瞥见黑网压顶,冲势却丝毫不减。
他眉峰一蹙,腕间发力,伏魔剑自下而上逆斩而出。
刺啦——
下一刻,那件被韦洪通寄予厚望的中品法器,竟如浸湿的窗纸般被剑锋撕得粉碎!并非只破开一道缺口,而是整张网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彻底崩解,仿佛被无形之力震成漫天残缕。
唏律律!
黑网既破,龙驹昂首发出一声畅快嘶鸣,四蹄腾跃而起,如一道黑色疾电般掠出重围,转眼消失在远方尘烟之中。
韦洪通脸上的得意骤然凝固,仿佛被冰水浇透。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精心炼制的困人法器,竟像朽烂的薄纸般被一斩而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拦住他!快追!”
直到那道身影已掠出数百步之外,韦洪通才如梦初醒,嘶哑的吼声里混着惊怒与癫狂。
伏魔剑并非以锋锐着称,若遇寻常法器,未必能轻易斩断。
可那黑网偏偏是一件以污秽之气炼成的邪物。
道与魔相生相克,污秽法器虽往往阴毒难防,却最惧清正功德之力。
伏魔剑中蕴藏的正是这般澄澈浩然的功德,恰是诸般污秽的克星。
于是剑光过处,那黑网便如泡透的废纸,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米肖夏冲破围困,轻扯缰绳,身下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如一道黑色疾电,径直投向远处林深草茂的山岭。
万福教众人拼力追赶,其中亦有身法轻灵或擅长追踪的好手,可那黑马的速度实在超乎想象,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前方已只剩扬起的尘埃与摇曳的草影。
他们凭借秘法又追出数十里,直至一条山涧溪流旁,最后一点踪迹也彻底断绝。
“……我必亲手诛杀此人!”
韦洪通呆立半晌,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忽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周围教众被这骇人的气势所慑,纷纷低头后退,不敢作声。
此时已深入苍茫群山的米肖夏,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这匹龙马血脉的黑驹作为脚力,寻常人岂能追得上他。
即便方才未能突围,他怀中那枚挪移符尚存一次催动之机,大不了瞬息远遁百里。
“韩明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