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渔刚把脚从泥里拔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陈默伸手扶住她,手背碰到了她脖子上的伤,那里冰凉。
他低头一看,伤口周围的红印已经往下蔓延到锁骨下面,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撑住。”他说。
阿渔咬着牙点头,左手按在胸口。龙鳞从耳后爬到脖子上,想压住毒素。但那股寒意一直往心里钻,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苏弦还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骨琴贴在胸前,裂缝里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快灭的火苗。
陈默把阿渔轻轻靠在树上,转身把苏弦放在一块干点的石头上。他撕开左臂的布条,旧伤裂开了,血流了出来。
他抹了点血,涂在左眼下面。
皮肤突然发烫,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扯动。眼前浮现出一片火焰的影子,第二重“锁情”打开了。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灰色的火从他脚下冒出来,一圈圈散开。火不烧草也不烧树,只是绕在空中,变成一层看不见的墙。
阿渔身上的小虫一下子僵住了。那些虫子刚要飞,就被火卷中,立刻变黑,掉下来时成了黑烟。
烟还没散,就被那层墙挡住,落在地上,变成一块黑色的疤。
“原来能挡住邪气。”陈默低声说。
他握紧拳头,睁开左眼。
一道红光闪过,一股力量扫出去十丈远。
林子里所有靠近的蛊虫都停在半空,触角缩着,翅膀干裂,接着全转头往地缝里钻,逃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裂缝还在闪红光。
不是乱闪,是一亮一暗,像心跳。
陈默盯着看,发现这节奏和蛊虫逃跑的方向一样——全都朝着东北边去。
他蹲下,捏起一点虫灰,用手指搓了搓,感觉滑滑的,像油。
“它们不是怕我。”他说,“是听到了命令。”
阿渔靠着树坐下,撕了块布包伤口。她喘得很重,但眼神清楚。
“你还记得水声吗?”陈默问。
阿渔闭眼想了想,耳后的鳞片微微动了一下。“记得。水还在那边。”
“不对。”陈默摇头,“它们跑的方向才是对的路。”
阿渔睁眼:“你是说,我们之前找的路是假的?”
“不是假的。”陈默站起来,“是陷阱。他们故意让我们听见水声,引我们进去。”
他走回苏弦身边,又把他背起来。骨琴贴在胸前,蓝光稳了一些。
苗山还被铁链锁在地上,手腕上的紫斑又变了,颜色更深,边上像会爬一样。
陈默蹲下检查。忽然,苗山眼皮一跳,喉咙里发出声音。
“别……信……”他嘴唇动了动,话没说完,右手猛地抽搐,铁链哗啦响。
陈默一把按住他肩膀,用力压下去。
“我知道你被人控制了。”他说,“但现在你要乱动,我就把你扔在这。”
苗山不动了,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变轻。
陈默松手,往后退了两步。他看向东北边——那里树最密,枝条缠在一起,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他迈步往前走。
阿渔扶着树站起来,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软泥前进。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陷一下。陈默用火试了几次,发现火一落地就灭,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吸走了热气。
“这土有问题。”他说。
阿渔点头:“是蛊壤。专门炼过的,会记住脚印。”
陈默停下,撕了布裹住鞋底。阿渔也照做。两人踮着脚走,尽量少碰地。
没走多远,骨琴忽然震动。
不是轻轻颤,而是连着三下,节奏很熟。
陈默站住。
这是《安魂引》开头的三个音。
苏弦没醒,琴却自己响了。
他低头看,裂缝里的蓝光一闪一灭,频率和地缝的红光一样。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问。
琴不再动。
他继续走。
越靠近树林深处,空气越沉。头顶树枝交错,盖住了天。地上没有落叶,只有细细的裂缝,里面泛着红光。
陈默伸手碰了下裂缝边,指尖麻了一下。
“下面是活的。”他说。
阿渔走到旁边:“可能是阵眼。”
他们放慢脚步。忽然,陈默看到前面地上有一道痕迹——不是脚印,是虫爬过的滑痕,整整齐齐,朝树林中心去。
“它们不是乱逃。”他说,“是在撤退。”
阿渔皱眉:“谁在指挥?”
“不知道。”陈默抓紧剑匣,“肯定不是普通的蛊师。”
他抬头看前面。树林深处有一点微光。不是火也不是月亮,是暗红色的光,像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
“不能再等了。”他说。
他让阿渔走在中间,自己在前面开路,背着苏弦,左手按着剑匣。苗山被铁链拖在后面,走得慢。
刚穿过第一排树,骨琴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长震,一直不停。
陈默立刻停下。
回头一看,阿渔的伤口在流血。黑血顺着锁骨滴到地上,发出“滋”的一声。
她脸色很白,但还在撑着。
“还能走吗?”他问。
阿渔点头:“能。”
陈默没再多说,加快脚步往前走。
地面越来越软,踩一脚就陷半寸。他发现脚印很快就被土盖住,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忽然,苗山又动了。
这次他全身抽搐,铁链哗啦响,嘴里发出呜咽声。
陈默回头,看见他手腕上的紫斑已经爬到了小臂。
“又要来了。”他说。
他抽出短刀,割断一段铁链,甩手钉进旁边的树,把苗山锁住。
“你自己撑住。”他说。
苗山翻白眼,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陈默转身继续走。
走了五步,骨琴猛地一震。
他立刻回头。
阿渔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脖子。龙鳞从耳后爬到半边脸,身体一直在抖。
“毒……压不住了。”她说。
陈默快步回去,蹲下看她的伤口。黑色已经到了胸口,边上变硬,像冻伤。
他抬手,把自己的血抹在她额头上。
火顺着血钻进她身体,阿渔闷哼一声,身子绷紧。
三秒后,她吐出一口黑气。
火收回,她脸色好了一点。
“能站起来吗?”他问。
阿渔扶着树,慢慢起身。“能。”
陈默点头。他看向前面的树林,那暗红的光更清楚了。
“走。”他说。
他背起苏弦,拉着苗山的铁链,带着阿渔继续往里走。
地上的裂缝红光开始同步闪,越来越快。
骨琴贴在胸前,蓝光和红光交替闪。
陈默没停下。
他们的身影最后消失在树林深处。
风吹过,地上的脚印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