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正月二十二,在后土娘娘见证之下,太南新港社的西拉雅人和东番市舶司签定契约。
签约并非口头承诺,而是用汉荷和罗马拼音双语写成,一式两份的正式文书。市舶司由李四白签用印,新港人则由全体族老共同签名画押。
至于为何会使用拉丁字母,盖因西拉雅人有语言而无文字。和荷兰人接触数年之后,竟学会了用罗马字母拼写自己的语言。
作为太湾原住民中,第一个和李四白达成协议的部族。神灵的威慑只是其次,关键还是在于市舶司给予的优厚待遇。以后再无需为食盐发愁,这是他们难以抗拒的诱惑!
不过话说回来,李四白也半点不亏。太湾十九个土着民民,总计也才数万人而已。就算全都免费吃盐又能有多少?
更何况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食盐只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李四白有足够的商品,去换取新港人的特产。
比如精钢的武器和农具,还有廉价的棉布,都是原住民求之不得的好东西。更别说上好的酒水和香烟了。
市舶司毫不费力,就从新港社手中换取了大量的鹿皮、鹿肉、鱼获、柴薪和藤。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新港社让渡地权之后,李四白的移民大军再无阻碍。
太南不像辽东树木丛生,作为冲积平原,以荒草地貌为主,只有小片林木分布。垦荒难度极低,放一把火后直接开挖就是。
移民大军凭借精钢工具和锅驼机,沿着本地水系两岸,迅速开垦出大量水田。到春耕之时,太南水田播种面积达到一万亩。光是地租就足够养活四千多军队了。
不过光养活军队当然不行。此时新开田地不到七千亩,去除地租之后所剩下的,一万多新移民根本不够吃。
幸好荷兰人还留下一万亩甘蔗田,李四白一声令下直接改种旱稻,才勉强填上这个缺口。
肯定有细心人发现异常,总共才两万亩耕地,就能养活两万多人了?
须知此时太湾土地肥沃。熊文灿郑芝龙迁移福建灾民来太垦荒之事,黄宗羲曾着书称厥田上上,秋收所成倍于中土。
文人所述或多有夸张,但税收骗不了人。荷兰人在太湾实行王田制每十亩为一甲。
水田称田,上田租税18石中田15石,最差的下田也要12石每甲。
而这个税率,最高也只占产量不足一半,少者只占三成左右。可见太湾水田产量何等丰厚。
闲言少叙,且说春耕结束之后。小两万移民在市舶司驱使之下,沿着河流溪水继续扩张,不停的开垦水田。
六花也带着一队飞虎队,四处拜访周围的西拉雅人村社,以免费食盐为诱惑,签订和约换取地权。
以前荷兰人在时,谁敢不服,殖民军立刻就会前来镇压,烧毁村社屠杀村民已是基操。而如此凶横的荷兰人,也败在了市舶司手下,连热兰遮都改了东华城。
平埔族深知即使不答应,也挡不住汉人的扩张的脚步。如今有这么好的条件,自是见好就收。
曾文溪沿岸的萧垅社、麻豆社、目加溜湾社,先后都和东番市舶司签订誓约,以周边地权换取永远的免费食盐!
在六花四处谈判的同时,赤塔也没闲着。赤嵌砖厂建成之后,配备一台蒸汽制砖机,可日产红砖六万块。到春耕结束,已产出红砖小两百万。赤塔带着三千市舶军日夜赶工。同步完成东华城全体包砖。并增配了几十门大炮,再无一处射击死角。
直至此时,昔日的热兰遮终于被彻底消化,成了东番市舶司的在太湾的根基之地,名副其实的东华城。
不过坦率的说,太湾港的条件并不好。台江内海是一片泻湖,先天就是一汪浅水。后世更因曾文溪改道,在一场大洪水后淤塞成陆地,彻底和本岛连成一片。成了沧海桑田最佳的注脚。
这种地方因一时紧急,抢来做立脚点可以,长期发展就不合适了。
所以东华城防御一成,李四白留下赤塔和霹雳营留守,自己亲率两营秦兵前往打狗。
崇祯四年三月初三,清晨薄雾笼罩之中,十条战舰驶出太湾水道,沿着海岸线往东南驶去。
太阳刚过中天,眼前平滑的海岸线上,忽然凸出两里有余的一块台阶。
台阶正中一道口子,左右两山包夹竟是一处海湾入口。吴三木抬手往入口左岸的青山一指:
“大人,这就是打狗山,咱们石灰窑就在山下!”
说到此处面露疑惑:
“这里的人也真怪,末将就没在这山上看到过一条狗,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李四白闻言不禁莞尔:
“打狗二字,乃是原住民语言音译。原指西拉雅人用于防御的刺竹林”
“荷兰人登陆以后,击败此地的塔加里扬社原住民,建立据点修筑港口,就沿用了土着的叫法…”
吴三木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大人,您太厉害了,连这都知道!”
李四白笑而不语,其实他知道个屁,都是强行从荷兰人手里扣下的资料里看到的。
两人说话之间,舰队穿过两山之间五十丈宽水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口袋型的长长海湾出现在眼前。
李四白顿时眼睛一亮连声喝彩:
“好一处天造地设的天然良港!”
这个口袋型海湾外缘,是是一座长达二十余里的沙洲半岛。宽度均匀起码有二百米左右,堪称是天然的防波堤!
口袋内缘丫丫叉叉宽窄不一,有大小多处子港湾。在旗津半岛的遮蔽之下,任凭外海巨浪滔天,港内依然是风平浪静。硬件之好堪称世界级的天然良港,无怪乎后世成为太湾造船中心。
舰队一路不停,好一会到达海湾底部的红毛港。李四白一眼望去,顿时大失所望。
所谓红毛港,不过是一处三面环水凹陷沙洲上,一处小小的码头而已。
至于传说中的前哨基地,就是一座木屋而已,此时十余个飞虎队员正在门前,欢呼雀跃热烈欢迎。
李四白连忙挥手致意,眼角余光一扫,却发现红毛港对面,船右侧的旗津半岛沙洲上,有一处小小缺口,不由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