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俊峰的脸从红变成了一种又红又白的混色，嘴角那条天生翘着的弧线彻底抹平了，变成了一条直的线，线下面压着一层随时会炸的东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之后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劲猛地往外扩了一圈，桌面上的碗碟被那股外扩的气劲震得往桌子外沿滑了一截，好几只碟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的头发被自己身上涌出来的气劲吹得飘了起来，发梢在半空中微微晃着。
你找死。蓝俊峰的声音已经哑了，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剩下的那层炭，又干又裂，你真的是在找死。
他的身体俯下去了，两只脚分得很开，整个人像一只蹲伏的豹子一样压低了重心。
他的两只手在身前交叉着，指尖上的青灰色气劲正在从他的指甲缝里往外溢，那层气劲在他的手指之间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张青灰色的网兜在他的掌间缓缓铺开。
他看着战枫，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色的，血丝从眼白的边缘往瞳孔中心爬了密密麻麻的一层。
战枫看着蓝俊峰那副蹲伏的架势，看着他那张彻底变了形的脸，看着他那两只手之间铺开的青灰色气网。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件稍微有点意思的东西，然后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冲着蓝俊峰的方向招了一下，指尖朝自己弯了弯。
来啊。战枫说，你不是说了吗，你今天要弄死我，我不动，你来。
蓝俊峰的脚在地毯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青灰色的炮弹一样从地面弹射起来，两只手同时朝战枫打过来，左手打向面门，右手打向胸口，那两团青灰色的气劲在他拳头前面汇成了一前一后两道弧光。
他的速度快，力道猛，两只拳头之间的配合也密，像是一个人同时把两把铁锤朝一个方向抡过去。
战枫的身体往旁边让了半步，蓝俊峰的左拳从他面门一侧擦过去，右拳从他胸口侧面擦过去，两拳都落了空，拳头带起来的劲风把战枫夹克的前襟吹得贴了一下他的身体又松开。
战枫让开那两拳之后右脚往侧面迈了一小步，整个人的位置从蓝俊峰的正前方变成了蓝俊峰的右前方偏后的位置。
蓝俊峰两拳打空，身体的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半步，他的脚在地毯上踩实了把身体刹住了，然后猛地转过身来，两只拳头重新朝着战枫打过去。
这一次他打得更快了，拳头交替着从不同角度打出去，左上右下，右上左下，速度快得像是在同一时间打出了好几拳。
战枫的身体就在他那连续的攻击里面来回晃着，他的脚下没有大的移动，就是小范围的侧身、偏头、后仰、弯腰，每一次都正好让蓝俊峰的拳头从他身体边缘擦过去，有些拳面贴着他的衣服过去，有些拳面从他皮肤表面一纸厚的距离划过，但没有一拳真正打到他。
战枫像是在一个缩小的空间里跳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舞，每一步都是提前迈好了的，蓝俊峰的拳头追着他的影子打，但每一次都只打到影子的边角。
蓝俊峰打了一连串十几拳，没有一拳落实的，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脸上那层红从猪肝色变成了一种紫胀的暗红，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淌进他的眼角里，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能睁开。
他停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喘着粗气，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低头看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战枫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怎么变，他低头看着蓝俊峰撑着膝盖喘气的那个样子，他的两只手还垂着，从进来到现在他没有一次摆出过正式的架子，就是那么站着、坐着、歪着头。
你累不累？战枫戏谑的问道。
蓝俊峰的膝盖猛地直起来了，他直起来的动作太快，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看着战枫，脸上那层紫红色的底子上面又多了一层白，是那种血气上涌之后又退下来剩下来的苍白。
他的嘴唇在抖，抖得整张嘴都跟着颤，他试着合上嘴把那股抖压下去，但压不住，嘴唇刚合上又开始抖。
你到底……蓝俊峰的声音已经从尖锐变成了一种沙哑的嘶，像是嗓子里那层膜被反复扯过之后磨薄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枫看着蓝俊峰，嘴角那层笑还在，薄薄的贴在那儿。
我说了，我是来杀你的。战枫往他那边迈了一步，步子不大，稳稳的，你现在信了没有？
蓝俊峰听见信了没有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了一下。
他的肩膀缩了缩，脊背弯了一下，然后猛地弹直了，整个人从撑着膝盖喘气的状态猛地站直了。
他的嘴张开了，嗓子里那层沙哑的嘶声变成了一种破了音的喊叫，他喊出来的那三个字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狠劲儿。
我，弄死你——
他喊完那三个字，整个人朝着战枫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攻击还带着一点章法、一点套路、一点从小练到大的功夫底子，这次全没了，就是一股子疯劲儿裹着青灰色的气劲往前冲，两只手交替着往外打，打得又快又乱，没有什么规矩，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扔出去了。
战枫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很轻松，脚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往后挪了一截。
蓝俊峰的第一拳从他面前打过去，拳面上裹着的气劲扫过他的鼻尖，风把他的头发吹了一下。
第二拳紧跟着来了，打的是他的胸口，战枫侧了一下身，拳头从他肋骨前面擦过去。
第三拳第四拳接连而至，战枫往后又退了半步，那两拳先后从他面前扫过，拳头之间的空隙够塞进一个拳头那么宽，但战枫就站在那空隙里面，一下都没有被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