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回到殿堂的时候，钱五湖已经到了。
他站在广场边缘，面前的地面上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霜纹矿石，矿石表面的银白色纹路在暗金色光芒中泛着细碎的光。
六名护卫在他身后站成一排，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比进城时沉稳了几分，显然这一趟各有收获。
看到张逸群走过来，钱五湖主动迎了两步，笑着拱手：张丹师，北面的建筑群下面有一片完整的灵田遗址，虽然上面的灵植早已枯死，但灵田底层的土壤还残留着仙气。
我取了一部分样本，和一些遗存的矿物，足够了。此行的收获，托您的福。
张逸群点了一下头：传送阵那边情况如何？
我检查过了。玄都城内的传送阵，大部分完好，指向灵界的那一处坐标，处于稳定休眠状态。
钱五湖顿了顿，说实话，这种级别的传送阵，整个二重天都找不出第二座。
张丹师如果想激活它，需要至少一块仙晶作为驱动能源。
仙晶。张逸群的目光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把那块，从巡天戒指里得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仙晶翻了出来——正好派上用场。
知道了。仙晶我有。
钱五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拱了拱手：张丹师果然准备周全。
万宝楼天阙城总部，常年收购各类上古器物和仙材，您若有什么想出手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铁山在这时扛着巨盾，从西面街道大步走来，兽皮坎肩上沾了不少灰尘，但他整个人精神抖擞，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吃饱了的满足感。
他身后四个同门，每人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里透出的热浪，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搞定了。铁山把巨盾往地上一放，声音震得地面上的金线跳了一下，西边地下的火精沉积层，比我想的大得多，取了足够用两三年的量。
他说完转向张逸群，咧嘴笑了一下：欠你个人情。以后在西漠的地界上，有事报我铁山的名号。金焰宗体修一脉，说话算话。
赤鳞从南面的阴影中无声归来。他的暗红法袍下摆沾了一层灰，竖瞳中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满意。
它在广场边缘站定，朝张逸群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说了六个字：找到了。多谢。
然后它转身，暗红色的妖力在身周翻涌了一下，化成一道暗红色的遁光，朝城门方向掠去，没有等任何人。
云若烟是最后回来的。她走的东北方向耗时最长，回来时青碧色法袍上，多了几道细碎的划痕，手中的银铃已经停止颤动，安静地垂在腰间。
她的护道者老者面色如常，两个侍女精神也都还好，显然这一趟，没有遇到太大的凶险。
她在张逸群面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碧色玉牌，玉牌表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形轮廓，纹路简约古拙，边缘有些磨损，但内蕴的仙气依然浑厚稳定。
青鸾玉。云若烟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碧落谷遗失万年的传承之物。多谢张道友。
她说完这两句便不再多言，将玉牌收回袖中，朝张逸群微微颔首，然后带着护道者和侍女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人陆续散了。钱五湖带着护卫，登上金黄色小舟向城外飞去，铁山扛着巨盾，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暮色般的城门方向，云若烟的青碧色遁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流线型的轨迹，快速远去。
玄都城安静了下来。暗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座城池，街道上的金线稳定流淌，城墙上碎裂的砖石边缘，全部弥合完毕，整座城像一个刚睡醒的人，缓缓睁开眼，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清晨。
墨灵儿和张生分别去查看了一下城内的几处剩余节点，确认没有异常后，回到殿堂前。
墨灵儿收回青霜剑的时候，看了一眼张逸群：接下来怎么安排？
张逸群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进殿堂内部，走到阵眼石盘前蹲下，手掌按在石盘表面那幅，已经全部激活的空间结构图上，沿着那些细密的金线，找到了标注着灵界坐标的节点。
那处节点的光芒稳定而温润，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在等待主人归来。
他取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仙晶，嵌入了石盘边缘一处，正好吻合的凹槽中。
仙晶嵌入的瞬间，整座殿堂的金色光芒猛地震颤了一下，石盘上标注灵界坐标的那道金线骤然亮了一倍，光芒沿着传送阵列的纹路，向城内的某个方向蔓延过去。
传送阵激活了。张逸群站起来，但连通对面还需要一点时间，仙晶的能量在缓慢贯通通道。
他转身走出殿堂，站在石阶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重新亮起暗金色光芒的古城。
四座辅阵的光芒从城角持续注入，城内各处的阵纹都在正常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唤醒之后沉稳而安定的气息。
走。回去之后先把混沌草种进鼎内，然后炼制养脉丹。
墨灵儿跟在他身侧，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开口：那个灰袍人，他跑之前打开的空间裂隙，你记住了吗？
张逸群的脚步顿了一下：记下了。裂隙边缘残留的坐标碎片，我用神识锁了一部分。
能追到他的去向？
暂时不能。但他跑的方向有规律可循——每次他消失的时候，裂隙的开口角度都偏西南。
如果他反复使用，同一方向的裂隙节点，我就能逐步缩小范围。
张生走在最后，纹剑挂在腰间，目光扫过身后街道上那些正在苏醒的金色纹路。他在城门口停了一步，微微侧头听了一会儿地面的震动声，然后说了一句：
传送阵激活之后，整座城的防御体系都在苏醒。
城墙上的符文阵已经开始自检了，街巷间的禁制也在逐层恢复——
如果有人再想强行闯进来，光是第一道城防屏障就能让他脱一层皮。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张逸群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领着张生和墨灵儿，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三人穿过玄都城的主街，走到城墙北侧那道暗金色的拱形门扉前。
门扉表面的光膜依然在缓慢波动，像一面沉睡的水银镜面。
张逸群抬手触了一下光膜表面，城印从掌心浮现，金色光点在光膜上轻轻一点，门扉裂开一道容人通过的缝隙。
他跨步走了出去。身后，暗金色的光芒从门扉中涌出来，在他脚边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墨灵儿和张生紧随其后。
门扉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暗金色的纹路重新暗淡下去，像从未开启过一样。玄都城重新遁入了空间断层中，灰白色的虚空恢复了寂静。
飞舟从张逸群掌心浮现，银灰色的舟身扩大至原尺寸，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跃上舟首，将一枚中品仙石，嵌入驱动凹槽，驱动阵纹亮起，舟身微微震动。舟首转向东南方向，越过那些密集的碎片群，朝着来路那道灰白色的雾墙掠去。
墨灵儿在后舱坐下，阵盘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张逸群的后背上。
他肩膀那道，被灰袍人掌风擦过的地方在法袍下，隐约可见一道暗色的痕迹，他还没有处理。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移开了目光。
张生闭目调息，膝上的纹剑横放如常，但他的呼吸比来的时候深长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蓄力后的疲惫中缓慢恢复。
飞舟穿过那道灰白色的雾墙时，舟身的防御阵纹再次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这一次张逸群没有特意避开那些小型裂隙，飞舟穿行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雾墙出口在前方张开，灰白变浅灰，浅灰变半透明，然后晨光猛地灌了进来。
飞舟穿出了天墟外围的断裂空间带。脚下重新出现了连绵的山脉和河流，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城镇的轮廓。
空气中那股干燥尖锐的切割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晨间露水的清冽。
张逸群在舟首深吸了一口气。墨灵儿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回落霞坡？
回落霞坡。张逸群调整飞舟航向，朝青冥城的方向掠去，混沌草需要尽快入土，养脉丹的材料也还差两味辅药。等张生的修为恢复了，再说下一步的事。
飞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轨迹，越过山脉和河流，越过高空云层，朝着青冥城的方向平稳飞行。
舟首的仙力屏障将高空的罡风挡在外面，舱内温暖而安静。
张逸群闭目盘坐在舟首，神识沉入鼎内，查看了一眼那株混沌草的状态——
银灰色的茎叶在鼎内世界的药田中微微摇曳，叶片边缘的淡紫色光晕，正在缓慢变亮，像一株被移植后，终于适应了新土壤的植物，正在扎根生长。
玄策的声音从鼎内传来，带着一丝轻松：混沌草状态不错，再过三五天就能彻底稳定下来。
养脉丹的辅药里，天青花和地髓根你都有存货，只差一味霜华露了。
霜华露？张生不明所以的问道。
北寒域的特产。墨家在那边有矿脉，应该能弄到。
张逸群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云海的尽头。青冥城的轮廓已经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泽。
他想起了一件事——苏瑶的传讯玉简里说，玄丹阁最近来了几批新客，都是冲着四品丹药来的，量比之前大了不少。
陈伯安的符箓也卖得不错，四品符在青冥城市场上供不应求。
生意在正常运转，人都在。他收回目光，将飞舟的速度提升了一档。
银灰色的舟身切开晨雾，在渐亮的天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尾，朝着落霞坡的方向落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