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逸群依然带着张生出了门，晨光刚铺满青石板路面，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两人沿着内城东街向南走，穿过两个坊市，在城郊接合部的一条岔路上拐了弯，沿着山路向上走了约一刻钟。
落霞坡不高，但坡面平缓开阔，三面有矮山环抱，只剩南面留了一道口子，视野开阔，正对着青冥城南郊的一片灵田。
张逸群在坡顶站定，目光扫过坡面上三座连在一起的石质洞府。
洞府的门脸不算大，每座占地约半亩，青石砌墙，屋顶覆着暗灰色的瓦片，瓦缝里长着几丛干枯的野草，檐角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但骨架还在。
三座洞府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有一座稍大的正堂，两侧是偏院，院子里各有一小块空地——荒了，但土质松软，翻一翻能种东西。
张逸群走到中间那座洞府门前，推了一下门。石门很沉，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推开了一半。
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圈，看到了，里面空间比他想的要大一些，正厅约两丈见方，侧面有一道门通向里间。
“格局还行。”张逸群说，“坐北朝南，光线够用。就是荒得太久了，需要重新收拾。”
张生站在他身后没有进去，从门口看了片刻，又侧头看了一眼洞府上方的山体。
“三座洞府之间有通道连着的，入口在西边偏院那堵墙后面，被石头堵了，应该能通。”张生说，“山体本身有防护，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用阵石加固过的，时间长了但结构没坏。”
张逸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山体表面的岩层纹路走向不对。”张生说，“天然山体的裂隙不会那么整齐地沿着一条线分布，有人用阵石把岩层的纹理拧过一遍。”
张逸群没有追问。他又绕着三座洞府走了一圈，推开了另外两座的门——格局差不多，一座稍小，一座跟中间那座差不多。
后院的空地比前院大，用石板铺了一条小路，路边的土壤色泽偏深，应该是以前种过灵药的，时间长了，灵气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尽。
“位置确实不错。”张逸群在山坡边缘站定，又看了一眼山坡的朝向，和周边的地貌，“安静，不吵，仙脉是独立的，不会跟郡守府主脉连在一起。张生，你觉得呢？”
“仙脉支流在三座洞府正下方交汇，形成一个天然的蓄灵节点。如果重新布阵，把聚元仙阵修复，并扩展成覆盖三座洞府的完整版本，这里的仙气浓度，可是比青冥城内城，高出一倍以上，而且藏得住人。”
“你懂阵法？”张逸群好奇的问他。
“失忆前可能是懂的。”张生说，“我不记得学过，但看那些符文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己跳出，它们的作用和缺陷，像一本翻过的书被合上了，只剩页码还记着。”
张逸群看了他一眼：“那就定下，我们买下这里。”
他又站了片刻，扫过三座洞府的轮廓和山坡的走向：“等苏瑶那边和对方谈完，就办手续。”
张生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张逸群转身往回走。山路两侧的灌木已经开始泛黄，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干枯草木的气息。
张生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定，纹剑的剑鞘在行走中轻轻晃动，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走到山脚时，张逸群放慢了一步，让张生走到他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并排投在地面上：“你刚才说的那些，阵石、仙脉走向、聚元节点——如果你没学过，那可能是你以前接触过的。”
“应该是这样的。”张生说，“身体记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手碰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直觉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些知识没有消失，只是被压住了，像埋在土层下面的老树根，表面看不见，但只要翻开土，就能摸到。”
张逸群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两人穿过坊市，在一家灵材铺子门口停了一下。
张逸群侧头看了张生一眼，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某样东西上——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旧阵盘，边角已经磕坏了。
他问张生道:“在看什么？”
“阵盘，”张生说，“坏了。但修复一下还能用，用低阶灵材补中间的裂隙，至少能恢复到原来的七成水平，如果换成中品阵石来补，则可以恢复到八成多。”
“你能修？”张逸群好奇地问道
“可以试。”张生说，“如果有多余的阵材，我能把它拼回去。”
张逸群看了他一眼：“你先记着，等落霞坡那边安顿好了再说。”
两人没有再停留，沿着原路回到玄丹阁。苏瑶正在柜台后面翻账册，旁边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传讯符，墨绿色的纸面还残留着一丝墨香，是今早收到的。
“落霞坡那边，我去问了。谈下来的价格是十万中品仙石，三座连基、附带防御阵盘和灵田开垦权。”苏瑶合上账册，“办手续的话，今天去矿业司那边交仙石签字就行，我还问了，如果仙石不够还可分期。”
张逸群在柜台前站定：“不用分期，一次付清。把青石坊也一起谈下来。两处都要。”
苏瑶看了他一眼：“两处都要？郡守府那边青石坊开价十二万，落霞坡十万，加起来二十二万。虽然你手里有五十万存款，但一下子拿出近一半，后面还有张生的丹药和洞府修缮，加上产业的发展启动，资金链会不会有点吃紧。”
张逸群摆了摆手:“无妨，落霞坡是住的地方，安静，独立，适合张生恢复。青石坊是产业，对外用的，跟郡守府挂钩。”
苏瑶没有再劝：“行，那我去办。”
张逸群走进后院。张生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纹剑横在手中，低头看着剑脊上那道灰线，像是在反复确认那道印记是否还亮着，确认是否还记得自己认下了谁。
“明天开始收拾落霞坡，”张逸群说，“你跟我一起。丹炉、阵盘、灵材——陆续搬过去。以后那里就是你的住处。”
张生点头：“好，一切但凭主人吩咐。”此时，风吹动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
本章完